老约翰掌心里那点可怜的热气,瞬间被雪花抽干。
那片雪融化冒出的白汽还没飘散。
全息大屏幕右上角,一串红色的数字猛地跳动,跟发了疯的秒表一样。
【600,000,000!】
六亿!
导播室里,徐导肥胖的身子直接从真皮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脑勺撞在设备架上,“砰”的一声。
“哎呦我去!”他捂着脑袋,顾不上疼,绿豆眼瞪得快掉出来了。
“破、破了!蓝星有史以来的收视纪录!”
几个技术员敲键盘的手都在哆嗦,咖啡洒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徐导,这数据……太特么吓人了,楚狂那边连一万都不到了。”
演播大厅里,几万名观众这会儿却安静得诡异。
没几个人说话,全场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嘶嘶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弹幕池里,那叫一个群魔乱舞,一边骂娘一边疯狂催更。
“这疯子!这特么是疯子!几十万人在冰天雪地里,连个棉袄都没有?”
“亚罗就是个暴君!赶紧死吧!我特么就盯着屏幕,看他怎么被冻成冰棍!”
“祁渊这脑洞绝了!闪电战碰上老天爷发怒,这剧本反转我给跪了!”
观众骂得越凶,眼睛瞪得越大。
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亲手把亚罗的脖子给掐断。
造梦舱内,祁渊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鼻尖上挂着一滴汗,他随手抹掉,嘴角扯出个坏笑。
“骂吧,接着骂。你们骂得越欢,我的积分涨得越猛。”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调出了【气候模拟模块】。
“刚入秋就下雪?这叫气候武器。”
祁渊舌尖抵着腮帮子,把温度滑块直接拉到了底线。
“给你们看看,什么叫零下四十度的绝望。”
画面里。
鹅毛大雪像无数把锋利的刮骨刀,夹杂着狂风,狠狠削在士兵们的脸上。
刚才还只是一点点薄雪,转眼间,大雪没过了膝盖。
那支不可一世的钢铁洪流,趴窝了。
“嗡——哧——”
一辆带头的虎式坦克发动机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彻底熄火。
驾驶员汉斯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扳着操纵杆。
“怎么回事!动啊!你他妈给我动啊!”
他手上的冻疮被铁皮磨破,血刚渗出来,瞬间就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珠子。
“油、油箱冻住了!”
旁边的装填手哆嗦着嘴唇,牙齿“咯咯”打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机油……机油变成冰疙瘩了!”
老约翰从炮塔上跳下来,皮靴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下车!把火把点起来!烤油箱!”
他扯着破锣嗓子吼,冷风直接灌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几个士兵慌忙跳下车。
可他们身上穿的,还是秋天那套单薄的褐色制服。
连件像样的棉大衣都没有。
一个年轻的新兵刚去拉枪栓,想警戒。
“咔吧。”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枪栓被冻得死死的,硬拉之下,直接断了。
那新兵愣愣地看着手里断掉的铁片,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恐惧。
“长、长官……枪、枪打不响了。”
老约翰冲过去,一把夺过那把步枪,用力在坦克履带上砸了两下。
没用。
全特么冻成铁棍了。
大雪下得更密了。
白茫茫的一片,连十米开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冷。
深入骨髓的冷。
祁渊把全息舱的温度感知权限开放了百分之三十。
演播大厅里,几万名观众齐刷刷打了个冷战。
“草!我怎么觉得空调漏风了?这冷得邪门啊!”
“祁渊是个魔鬼!这代入感太强了,我感觉我的脚指头都没知觉了!”
画面里,开始死人了。
成片成片地死。
不是被子弹打死的,是活生生冻死的。
那个新兵靠在坦克履带旁,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泪水早结成了冰柱。
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嘴唇冻得发紫,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这笑得也太渗人了!”李冰在舞台边上搓着胳膊,声音发颤。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老花镜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叹了口长气,“冻死的人,最后大脑会产生幻觉,觉得热,这是人在极端环境下的生理反应。祁渊这细节,绝了!”
老约翰看着满地冻硬的尸体,那只断手处的旧伤疤疼得钻心。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撤……必须撤!”
他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眼珠子通红。
“给总部发电报!请求撤退!再耗下去,这几百万人全得冻成冰雕!”
通讯兵哆嗦着手去按发报机。
“滴滴……滴滴……”
几分钟后,电报机吐出一长串冰冷的纸条。
老约翰一把扯过纸条。
那上面,只有简短的、毫无感情的几个字。
【元首指令:不许后退一步。死战到底。】
“疯了!”
老约翰一把将纸条撕得粉碎,雪花卷着纸屑在半空中乱舞。
“他亚罗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让我们在这儿等死!”
他绝望地瘫坐在雪地里,双手抱着头。
弹幕里,观众骂声震天。
“亚罗就是个畜生!几十万条人命啊,就这么不当回事!”
“报应!这就是报应!让他去死!”
祁渊坐在造梦舱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眼神冰冷。
“报应?这还没完呢。”
他调出【敌军模块】,手指重重按下。
就在老约翰绝望哀嚎的时候。
那片白茫茫、死寂一片的雪原深处。
突然。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夹杂着履带碾压积雪的巨大轰鸣,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风雪被这股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老约翰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远处。
成千上万个穿着纯白色雪地伪装服、踩着滑雪板的士兵。
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白色幽灵。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嘶吼声。
几百辆宽履带、涂着红色五角星的重型坦克,咆哮着冲破风雪的阻碍。
“乌拉——!”
那一声整齐划一、震天动地的冲锋怒吼。
像是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铺天盖地地砸向了那些冻得僵硬的帝国士兵。
汉斯从坦克底下钻出来,看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白色死神。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裤裆里涌出一股骚臭的热流,瞬间又结成了冰。
“长、长官……”汉斯牙齿打着颤,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们……他们不怕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