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电子屏幕上,猩红的数字跳动得机械,每一下都像是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在观众紧绷的神经上精准地剌开一道口子。
那种声音,在那死寂、阴冷的化工厂废墟里,被无限放大。
它重叠着两道急促、紊乱,甚至带着绝望哭腔的喘息声,顺着全息信号,如附骨之蛆般钻进全球几十亿人的天灵盖。
“布鲁斯……布鲁斯你听得到吗?”
瑞秋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听得人后脊梁阵阵发紧。
她被绑在密密麻麻的炸药桶中间,那些黄色的雷管在这暗淡的光线下,闪着让人绝望的冷光。
“我在……瑞秋,我快到了!撑住!”
蝙蝠侠的声音在那咆哮的引擎声中显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血。
重机车在哥谭市那积水的柏油路上狂飙。
黑色的凯夫拉甲片被雨水刷得发亮,披风在狂风中疯狂抖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啪啪”声。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戈登局长正带着几十辆警车,在那红蓝交替、刺眼到让人眩晕的警灯闪烁中,朝着另一个死亡坐标玩命狂奔。
“全速!全速——!”
戈登对着步讲机狂吼,嗓门由于过度用力已经完全劈了。
他那只由于常年握枪而长满老茧的手,这会儿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甲盖陷进皮革里,抠出了深深的印子。
“哈维……你要是死在那儿,老子这辈子都不原谅自己!”
全息投影的画面在那一刻,被祁渊残忍地切成了左右两个分屏。
左边,是蝙蝠侠在雨幕中如黑色流星般的冲刺。
右边,是戈登在那闪烁灯光下,满是汗水与惊恐的侧脸。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这会儿全站起来了。
没人说话。
没人喝彩。
每个人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脸色憋得通红,眼珠子定定地瞅着屏幕。
那种命悬一线的压迫感,通过全息感应服,让不少人的双腿开始不自觉地打摆子。
“救……一定要救下瑞秋啊!”
台下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影评人,这会儿哪还有半点专业的架势。
他两只手死死按着大腿,嘴唇由于极度的紧张而疯狂抽动,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祈祷。
“那是布鲁斯唯一的希望了……祁导,求你了,别刀了,真的受不了。”
弹幕区在那一瞬间,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紧接着,那绿色的、代表祈祷的流光瞬间刷屏。
【救救瑞秋!救救瑞秋!】
【戈登快点!再快点!那个倒计时只剩一分钟了!】
【小丑那个疯子……他是在玩命啊,正义的主角怎么可能选得过来!】
【要是瑞秋死了,蝙蝠侠绝对会疯的,祁导你没有心!】
造梦舱内。
祁渊仰着头,看着感应屏上那已经飙升到极致的【情感紧绷值】。
红色的光映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邪性。
他嘴角撇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倒计时……三十秒。”
他低声呢喃,嗓音在那沉闷的机车声中,透着股子掌控生死的漠然。
“正义的英雄,总是以为能救下每一个人。”
祁渊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神里闪过一抹隐秘的、对人性逻辑的嘲弄。
“可我今天……”
“偏要给你们上一课。”
画面里。
蝙蝠侠已经冲到了那处废弃化工厂的围墙外。
他甚至没打算找门,重机车那粗壮的轮胎在那水泥地上猛地一旋,直接撞开了那扇锈得快要掉渣的铁大门。
“哐当——!”
铁门飞出去老远,砸在了一堆废弃的油料桶上,火星四溅。
蝙蝠侠跳下车,那沉重的战靴砸在积水里,溅起一地的黑泥。
“瑞秋——!”
他大步流星地往里冲,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的风箱。
“嘿……嘿嘿……”
小丑那癫狂的怪笑声,突兀地从一旁的喇叭里传了出来,尖锐得像是钢针扎进耳膜。
“蝙蝠……你跑错地方了吗?”
“或者说……”
“你其实……更喜欢玩那种……更有难度的游戏?”
蝙蝠侠根本没理会那声音。
他那双隐藏在黑面具下的瞳孔,在雷光的照耀下,死死锁定了化工厂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门,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缝隙里透出一股子刺鼻的、让人反胃的浓烈汽油味。
“滴答。”
“滴答。”
最后十秒。
整个演播大厅的几万名观众,这会儿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不少人闭上了眼,只敢听着那急促的倒数声,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
沈倾城坐在VIp包厢里,两条大长腿绷得笔直,指甲几乎要抠进那真皮沙发的真皮里。
“快开门啊……”
她呢喃着,嗓子眼儿发干,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祁渊……
你到底。
到底要把这道正义的选择题,做成什么鬼样子?
就在这一秒。
蝙蝠侠冲到了门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像是一头愤怒的犀牛,重重地撞向了那扇木门。
“砰——!”
木门被硬生生撞得粉碎。
木屑在空气中乱飞。
蝙蝠侠落地的一瞬间,就地一个翻滚,手里那支高亮度的战术手电筒,“唰”地一下,射出了一道雪白、刺眼的光柱。
那光柱在这阴暗、潮湿的工厂里,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所有的黑暗。
“瑞秋!”
他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如野兽濒死般的、充满爱意的怒吼。
光柱照到了屋子中央。
照亮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布、浑身被淋透了汽油的身影。
画面在那一秒,突兀地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
那引擎的轰鸣,那雷电的咆哮,甚至是那尖锐的倒计时声。
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蝙蝠侠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那只战术手电筒,由于指尖剧烈的颤抖,白光在那身影上疯狂晃动。
演播大厅里。
几十亿在线观众,在看清那道光影下的人脸时。
心脏,仿佛在那一秒,彻底炸裂了。
不是瑞秋。
那一头乱糟糟的、带着血迹的短发。
那张被胶布封住,由于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长着浓密胡茬的男人的脸。
是哈维·丹特。
那个原本应该在戈登救援路线上的、哥谭市的光明骑士。
此时。
哈维瞪大了那一双由于绝望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眼前的蝙蝠侠。
他那双被蒙住的嘴里,发出了一种沉闷、由于不可置信而扭曲的呜咽声。
“唔……唔呜——!”
他在问:
为什么是你?
瑞秋呢?
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了戈登那由于极度惊恐而彻底变了调的哭号声:
“不……这不是哈维!”
“我的天呐……瑞秋!瑞秋怎么会在这儿!”
“布鲁斯……你救错人了!”
“小丑那个混蛋……他报错了地址!”
那一瞬间。
化工厂顶棚上的最后一秒倒计时,在那死寂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也是最清脆的一声。
“滴。”
那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快刀,在那漆黑的夜幕里,硬生生地割断了正义最后的……
那一根脊梁骨。
蝙蝠侠僵直地站在那里,手电筒的白光打在哈维那张绝望的脸上。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面具后面,那一双原本坚毅到近乎偏执的眼眸里。
在那一秒。
第一次。
流露出了。
一种足以让全世界十亿观众,都当场崩溃的……
彻底的死灰。
“他换了地址……”
祁渊坐在造梦舱的阴影里,嗓音低得像是一声来自地狱的叹息。
他对着麦克风,说出了这一章最后的一句话:
“现在。”
“听,那正义碎掉的声音……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