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幻影在那平整如镜的柏油马路上滑行。
车窗外的霓虹灯影像是被拉长了的彩带,一道接一道地往车后头甩过去。
沈倾城微微低着头,那块窄小的平板电脑屏幕在她白皙的指尖上来回滑动,蓝光映得她眼睫毛都在轻微颤动。
“呵,跑得还挺快。”
她冷笑了一声,嗓音里透着股子嘲弄,顺手把平板往祁渊腿上一扔。
“瞧瞧吧,祁大导演。”
“你这儿还没到家呢,那帮‘正义之士’就已经忍不住要给你立牌坊了。”
祁渊斜靠在真皮软垫里,半个脑袋陷在阴影里。
他伸手抓起平板,指甲盖划过屏幕,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屏幕最上方,一条刚刷出来的头条推送,正顶着个硕大的黑体字标题:
【警惕!《哥谭小丑》——一场披着艺术外壳的“精神投毒”!】
祁渊挑了挑眉,顺着往下扫了一眼。
那是一篇号称龙国首席教育家、着名社会学博主“王清廉”发的万字长文。
“歪曲正义。”
“美化犯罪。”
“引导年轻人走向虚无主义的深渊。”
祁渊嘴里反复嚼着这几个词儿,嗓子眼里滚出一串低沉的、闷闷的笑声。
“啧。”
他随手把平板扔回吧台上,那动作散漫得像是扔掉一个刚吃剩下的果核。
“王清廉……这老头儿还没进养老院呢?”
祁渊歪着脑袋,指尖在大腿上有节奏地敲着,眼神里那抹绿荧荧的冷意若隐若现。
“沈总,你说他们这帮人,是不是每天不扣点儿帽子,就觉得这日子没法儿过?”
沈倾城没接话,她正忙着翻看其他的资讯。
“不止他一个。”
她葱白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滑出一连串的转发记录。
“还有那个号称‘国民老大哥’的影视评论人,也发声了。”
“他说你这种作品是‘文化垃圾’,是‘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商业怪胎’。”
沈倾城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祁渊,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忧虑。
“祁渊,这回风向不太对。”
“天娱那边虽然股价跌了,但他们背后的那些老资本,根基深得很。”
“这帮专家……明显是收了钱出来带节奏的,他们想把你打成‘害群之马’。”
祁渊听着这些话,喉咙里又溢出一声轻笑。
他转过脸,看着窗外那些正对着路灯模仿小丑涂鸦的年轻人。
那股子病态的狂热,正在整座城市的毛孔里疯狂渗透。
“沈总,你觉得……那帮坐在书房里喝着龙井、拿放大镜找刺儿的老古董。”
祁渊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语气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狂气。
“他们能拦得住这股子烧透了全蓝星的野火?”
他话音刚落。
沈倾城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一阵密集的提示音。
“滴滴滴……滴滴滴滴!”
那动静,急促得像是某种电子脉搏在疯狂跳动。
沈倾城愣了一下,赶紧拿起屏幕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那双涂着淡粉色唇釉的小嘴,就下意识地张成了一个“o”形。
“这……这怎么可能?”
她惊呼出声,嗓门儿都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半个调子。
祁渊侧过身,凑过去瞅了一眼。
屏幕上。
王清廉那篇原本转发过百万、被无数老一辈点赞的“正能量”文章。
此刻底下的评论区。
炸了。
彻底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硫酸。
“王老头,你特么懂个屁的哥谭?你懂个屁的正义?”
排在第一条的热评,点赞数已经冲到了惊人的三百万。
点开回复,全是清一色的“骂战”队形。
“你坐在恒温二十六度的办公室里,在这儿谈人性?蝙蝠侠被吊起来抽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叫精神投毒?老子看完了只想给环卫工让个座,你管这叫投毒?”
“滚回你的养老院去吧!别在这儿玷污艺术了,祁导是在揭伤疤,你是想把伤疤捂烂了!”
不光是王清廉。
凡是那几个跳出来黑祁渊的专家,这会儿家都被网民给偷干净了。
微博、论坛、短视频平台。
几十亿被《小丑》虐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的观众。
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在那帮老专家的每一条动态底下,疯狂地刷着小丑那张惨白的笑脸。
【why so serious?】
这几个紫色的字符,像是一把把带毒的匕首。
把那些所谓的“道德权威”,给刺得体无完肤。
“疯了……全网都疯了。”
沈倾城死死盯着那些几乎要把屏幕烧穿的评论,嗓子眼里一阵阵发干。
她抬头看向祁渊。
这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没个正形的死样子,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儿看戏的闲适。
“沈总,别那么惊讶。”
祁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我说过,他们不是喜欢小丑。”
“他们只是受够了那些……明明兜里揣着钱,却非要教他们怎么吃苦的‘专家’。”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疯狂的言论,眼神里闪过一抹深邃的玩味。
“正义这种东西,一旦被包装得太完美,就没人信了。”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把那层假面具撕碎的借口。”
幻影轿车在那昏暗的巷口缓缓停下。
祁渊推开车门,那股子湿冷的、带着点儿泥土气味的晚风扑面而来。
他扶着车门,转过身,对着阴影里的沈倾城笑了笑。
“明早记得给我带早点,沈总。”
“记得,要城南那家的豆浆,多加糖。”
说完,他反手甩上沉重的车门,身子一歪一扭地消失在了楼道的阴影里。
沈倾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她突然觉得,这车里的冷气……好像开得有点儿太足了。
冷得她骨头缝里都直冒凉气。
与此同时。
天娱传媒总部大楼,地下的秘密会所。
这地方没灯,只有墙角几根红色的雪茄火星在黑雾里忽明忽暗。
空气粘稠得像是灌了铅,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儿。
赵霸天坐在主位上。
他那身名贵的西装这会儿已经皱得不像样子,领带斜挂在脖子上,像根上吊绳。
在他对面。
坐着三个同样隐没在阴影里的老男人。
他们是蓝星影视圈的老牌资本巨头,掌控着三分之二的院线排片和造梦引擎的底层算力授权。
“跌停了。”
一个老男人开口了,嗓音粗得像是在沙石地上摩擦。
“赵总,因为你那个外甥楚狂……咱们这几个老家伙,今晚蒸发了六百个亿。”
赵霸天猛地抬起头,腮帮子上的横肉在红光下剧烈抽动了两下。
“钱……可以再赚。”
他嗓门全哑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血。
“但那个姓祁的……如果不按死。”
“咱们以后,谁特么还敢出来说话?”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里透着股子走投无路的疯狂。
“第三赛段……规则。”
赵霸天压低了嗓子,身子猛地往前一凑。
那股子浓烈的、腐烂的烟草味儿,瞬间钻进了对面几人的鼻孔。
“官方不是要看‘希望’吗?”
“那咱们就给这‘希望’……加点儿不可逾越的‘天条’。”
他嘿嘿笑着,笑得像是一头掉进陷阱的野猪。
“我要让他……在那台全息引擎里,连哪怕一点点儿的阴影,都特么拍不出来!”
“我要让他那个‘楚门’……在阳光底下,被生生晒死!”
阴影里。
三个老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黑暗中,传出了一阵短促、阴森的……
低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