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的河北,经历了混战的十年。
村子里年轻一辈断层,只剩一群快要活不下去的老弱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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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八年,太行山下的一个私塾。
门外罚站的小柱子把脑袋伸进来:“先生,师娘又来给您送饭了。”
屋内六个孩子齐刷刷抬头,小脑袋尽数转向门口。
李青石手一抖,树枝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歪线。
你们先练字,他干咳一声,我有事,先出去了。
说罢,从窗户一跃而出。
诶,先生果然又跑了,小柱子撇撇嘴,天天教那个字,没劲。
二狗往桌子上一趴。教呗,估计他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
铁蛋用手指在桌面上划拉:要是我爹在,说不定比先生教的好。
二狗怼他:那你咋不跟你爹学?
我爹死了。铁蛋声音有点虚。
二狗一拍桌子,“你牛什么,说得好像谁有爹似的!”
门外不远处,走来一个提着篮子,十六七岁的模样的姑娘。
身量还未长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旧木簪子别着。
脸被日头晒得有些黑,但眉眼干净,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河里的石子。
小柱子在门口点头哈腰:师娘您请,不过先生他又跑了。
柳青禾对他笑了笑,提着篮子进了屋内。
李青石落在窗后的草垛上,拍了拍衣角的土。
师娘……他嘴角抽了抽。
那丫头才十六,孩子们瞎叫,她居然也不恼。
他落地刚一抬头,就看见老村长陈大叔站在一旁,眼睛盯着他刚落地的脚,似是专门在等他。
“你这一次次的,是要把私塾外面踩出一个地窖吗?”
李青石挠了挠头,尴尬的说:“柳青禾又来了。”
“你是看不上她?”
“不是,可是,她才十六啊!”
嫌她小?陈大叔看着他,十六不小了,村里十四嫁人的都有。
那不一样……
陈大叔看了他一眼:“她一个姑娘家,都不怕村里人嚼舌根,一次一次往你这儿跑。人家都豁出去了,你还扭捏什么呢?”
说完,陈大叔便背着手走远了。
李青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一个刚毕业的师范生,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居然是被逼婚。
一个月前,他开车失控翻入河中,再睁眼,已趴在河滩上。
身后是拒马河,河里漂着个姑娘。
她浑身湿透,冻得发紫,说不出话。
他抱起她往村里跑,一路滴水,一路被村民围观。
后来,老村长陈大叔收留了他,在村中开了间私塾教课。
短短一个月,那姑娘已经来找他七次了。
他第一次跳窗时还不熟练,摔了一个狗吃屎,但如今已经能稳稳落地了。
李青石站起身,觉得老村长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自己一个大男人躲什么呢,整的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一样。
他拍拍身上的土,大步往私塾正门走回去。
私塾中,柳青禾将篮子放在桌子上,在李青石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第一次来时,站在门外不敢进,孩子们喊,她脸烧得滚烫,逃了。
直到第三次,她才鼓起勇气走进来,但李青石跳窗跑了。
今天,她娘把她赶了出来,说她已经是李家的人。
二狗凑上来,吸了吸鼻子:“师娘,带的什么好吃的啊。”
她笑了笑,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碗稀粥,一个杂粮饼子。“你们吃点吧。”
二狗摇了摇头。“谢谢师娘,我们不饿。”
李青石从私塾后面绕回正门,听见里面孩童的叽叽喳喳,非常热闹。
看样子他们似乎跟柳青禾很聊得来。
他进屋后,私塾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孩子安静的回到座位看着他,小柱子一溜烟的回门口罚站。
柳青禾起身,有些局促。
李青石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说:“我刚来此地,身无分文,你跟了我,是要吃苦的。”
我没处可去了。她说,而且……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是低下头。
孩子们早就喊我师娘了,我还能去哪。
李青石又问她一句:“你不后悔?”
柳青禾摇了摇头。
那你在此等我,李青石顿了顿,我去你家提亲。
说罢转身离去。
青禾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过墙角,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不知该做什么,又坐回凳子上。
屋里冷清下来,只剩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见先生走远,小柱子蹑手蹑脚溜回了屋内。
铁蛋趴在桌子上,疑惑地问小柱子:“啥是提亲?”
“就是给钱!”小柱子给他解释,“我娘说过,娶媳妇要给钱!”
铁蛋嘟着嘴:“先生穷,给不了多少吧。”
小柱子瞪他一眼:“先生穷怎么了?先生识字!”
“只认识一个‘人’字吗?”
小柱子不屑的瞅他一眼:“我娘说了,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
李青石走在村道上,日头晒得土路发白。
他到现在也没整明白,自己怎么糊里糊涂的就要成亲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盒子,那是他落水后,唯一抓着没松手的东西。
这是母亲生前给他挑的,说是留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陈大叔正在自家院门口坐着,远远瞅见他往这边走,满意的点点头。
李青石走进院子,把铁盒子递了过去。
“陈大叔,求您件事,帮我去柳家提个亲。”
“小石头,你早该……”话说一半,陈大叔眼皮一跳,盒子差点没拿稳。
里面是一条做工极其精美的金项链,足足半两重!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可想好了?这东西至少够你在镇上买两亩水田,再搭一头耕牛。你拿来……
叔,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你想好了?”
“嗯。”
陈大叔点点头:那好,咱们走!
河东村不大,从村南边走到村北边,也不过两百步距离。
没走多久,柳家的院墙已经看得见了。
里面传出柳母的呵斥声:“你们两兄弟,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一个整天垂头丧气,一个就知道瞎折腾。还有你们那个妹子,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我,我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陈大叔听见后,无奈的摇摇头。
他上前,在木门上叩了三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母站在门口,看了看二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吆,老村长,您不会是要帮这个外乡人,教训我这个老婆子吧。”
陈大叔也不恼,只抬手将怀里的铁盒缓缓掀开。
一抹细碎璀璨的金光,顺着落日余晖闪耀。
柳母话音卡死在喉咙里,双眼死死钉在那条沉甸甸的金链上。
门缝里,两个脑袋伸出来:“娘,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