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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母愣在那儿,手里的半截菜掉在地上。

眼睛死死黏在木盒里那条金链子上,瞳孔都直了,半晌没回过神。

陈大叔淡淡开口:柳婆子,我今日代小石头的长辈提亲,此金链为聘,你柳家接不接?

柳母咽了咽唾沫,手指在金链子上蹭了蹭,又缩回去,这……这是真的?

陈大叔没说话,只是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她一把攥住,接,怎么不接!

那便立婚书。陈大叔从怀里摸出纸笔,落笔干脆,一家一份,按手印吧。

李青石上前,看着柳青禾三个字,墨还没干。

他指尖沾了墨,凉凉的,重重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了指印。

柳母攥着金链子,伸手在女儿的名字上按下去。

指头按得急,墨还没干,蹭开了一小片。

陈大叔在媒人陈大海底下按了手印。

三个指印并排落在麻纸上,红得扎眼。

婚书递到两人手里。

柳婆子,从现在起,青禾就是李家的人了,以后她的生活由夫家说了算。”

陈大叔又对李青石说道:“小石头,日后这里就是你岳母家。你们两家,要彼此照应。

李青石点点头。

柳母也殷勤的说:那是,那是,青禾有福气,贤婿,青禾往后可就交给你了啊。

岳母放心。

他们二人走时,柳母一直送到门外。

拐了一个弯,陈大叔转头看向李青石,问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收留你吗?”

李青石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我听村子里的人说,您从不收外男进来。”

陈大叔点点头:“是的,但是我若不留下你,青禾那孩子,也许就活不成了。不过后面的事情证明,我当初没看走眼,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他拍了拍李青石的肩膀。“走吧,日后村里的娃娃,就交给你了。”

柳家院内。

柳家两个儿子靠在灶房门口,眼睛死死黏在柳母手里那条金链子上,目光就没离开过那条链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眼神一碰,又像被烫到一样,各自迅速移开。

柳二开口:娘,这金子放您屋里不安全,不如我拿去镇上兑成铜钱。我都二十出头了,也该成亲了。

柳大只是盯着链子,手指在门框上一下下抠着。

他苦笑了一声,却比哭还难听:娘,我二十五了。

柳母将金链放怀里收好,眉头一竖:都吵什么!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说话了?

她转身就往屋里走,门“哐”地一声关上。

柳二双手摊开,“大哥,你拿了钱能干嘛,不如交给我去做点小生意,等我赚了钱你的媳妇还是问题?”

柳大闷声回应:“你什么时候赚过?做什么赔什么,摆摊连吆喝都不敢。”

柳二被怼的脸色发红,大声道:“你懂个屁,我那是本钱不够!”

私塾中,柳青禾还在那里安静的等。

七个孩子围着她一口一个师娘的叫着。

一直瞅着外面的小柱子眼尖:“先生回来了。”

柳青禾慌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李青石走进来,看着这七个好奇的小脑袋,说道:“今日放学了,回家吧。”

铁蛋咂咂嘴,一脸可惜:“先生,天色还早,再教会儿呗?”

“谁再不走,明天罚抄一百遍!”

“哎,我们马上就走。”

几个孩子麻溜地背起书包往外跑,小柱子临走前还对着二人嘿嘿一笑。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李青石走到柳青禾面前,将婚书掏出来,递给了她。

“上面写的啥,我,我不识字。”

“婚书,上面有你娘,村长和我的手印。”

柳青禾愣在那儿,半晌没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指腹蹭过那些红印,似是觉得不真实。

这是……真的?

李青石提起篮子,“当然是真的,不过以后,你可能要跟我吃苦了哦。”

“走,咱们回家。”

柳青禾把婚书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快步跟上。

李青石的家很简陋。

原本是一个单身汉的家,征兵时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房子空着,村长便安排给了李青石。

三间土房,一间睡觉,一间做饭,一间堆着些杂物。

院子不大,墙角长着一丛半死不活的牵牛花。

门是破的,窗户纸糊了一层又一层,风吹过来还是漏气。

卧房里头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矮土炕,铺着粗硬稻草,一床村长送来的旧被,边角磨得发灰。

做饭那间,一口陶锅,半缸杂粮,半坛子酸菜,还有一小罐粗盐。

柳青禾进了屋,没停,直接进了做饭间。

李青石跟过去,我来——

她已经掀开缸盖看了看,又掀开酸菜坛子闻了闻。

她开始生火,动作熟练。

他看着她的手,糙的,有茧,不像姑娘家的手。

才十六岁的女孩,而他,成了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饭后,青禾收拾好碗筷,李青石想要帮忙洗碗,被她拦住了。

晚上,炕上那床蓝底白花的旧被子铺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抻平了。

李青石把油灯搁在炕沿上,弯下腰把鞋脱了,整齐地摆在炕脚。

他先上了炕,靠外侧躺下,脸朝着屋顶。

青禾也把鞋脱了,摆在他鞋子旁边,一左一右,挨着。

她上了炕,靠里侧躺下,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然后将油灯吹灭了。

屋里一下子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只泄进来浅浅的一层灰白色的光。

那床旧被子不算厚,两个人一人扯着一半盖在身上,中间空着一截,冷风就从那个空当里钻进来。

李青石能听见她的呼吸,浅浅的,小心翼翼的。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翻身的动静。

“夫君。”

“嗯?”

“我睡不着。”

“怎么了?”

“我怕,我闭上眼就做噩梦,梦里全是水。”她回答。

李青石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李青石拍了拍她的手背,“睡吧,以后有我。”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匀了,身子也松了下来,软软地侧卧着。

李青石睁着眼,看着屋顶漏风的茅草。

以前一个人,凑合过就算了。如今姑娘跟着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些粗粮,在前世只是喂牲口的饲料,可这姑娘却当宝贝一样收着。

地里半荒着,根本没有足够的劳动力,据说这几年的粮税都交不齐。

他穿越过来后,教木匠老王头做的自流水车,也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