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青禾从田地里往家走,怀里用粗布衣襟紧紧裹着几样长条硬物,鼓鼓囊囊的看着沉手。
路上撞见下地归家的张婶,老远便笑着打趣:“青禾这丫头也太勤快了,那片荒坡都快被你拾掇妥当,小石头能娶到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青禾腼腆低下头:“哪里是我能干,全是夫君平日里操劳,我不过搭把手做些粗活罢了。”
“瞧瞧,张口闭口都护着自家男人。” 张婶目光落在她怀里鼓出的轮廓,好奇追问,“你怀里抱的是什么?瞧着沉甸甸的。”
青禾有些紧张。“是几段木头,带回家生火做饭用的。”
说完赶紧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家。
待到李青石从私塾回家,青禾立刻神神秘秘凑到他跟前,眼底藏着雀跃。
“夫君,你猜猜我今日翻地挖出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落下,她从桌子下拿出三把锈迹斑驳的长刀。
“他们都说铁很值钱,我就没让别人看见,偷偷抱回来了。”
李青石蹲下身,翻了翻那三把刀。
刀身差不多一米左右,形制规整,像是早年军中制式长刀,他抬手掂了掂分量,每把约莫三斤上下。
青禾挨着他一同蹲下,满眼期待:“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熟铁,镇上铁匠最收这类料子,定能换不少铜钱。咱们换了钱,能囤不少粮食,还能多买些盐存着。”
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冒金星。
李青石望着地上三把旧刀,心中忽然生出盘算,轻声开口:“想不想吃好的?”
青禾眼睛一亮:“什么好吃的?”
“先保密,明天咱们去一趟镇子上,你认识路吗?”
“认识啊,你不会是要给我买糖人、点心吧,那个太贵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私塾,让他们上午自行温习,二狗站出来表示一定帮先生看好他们。
回家将三把刀重新用粗布包好,青禾带着他向那条去镇上的路走去。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遇到一两个赶路的,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到了镇上,李青石带青禾找到铁匠铺,把东西放在柜台上:“师傅,这些铁料,能打一口小锅吗?”
铁匠掂了掂:“能,但得添点料,手工费另算。”
李青石说:“您算个价,我看看能不能担得起。”
铁匠仔细看了看。“锈得厉害,熔了得添料。一口小锅,连工带料,四百文。你这三把旧刀,算你二百五十文。再补一百五十文就行。”
李青石没急着应下:“师傅,这三把刀是制式长刀,锈得不算太深,熔了是好铁。再说买一口新锅也不过四五百文。您看一百文行不行?”
铁匠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是个行家。
“……也行吧,就算交个朋友。”
李青石说:“多谢师傅。”
然后从怀里摸出钱袋数了数,还差十几文。
青禾伸手,悄悄递给他一小把铜钱。“我以前攒的。”
李青石对她点点头,拿过来递给铁匠。
铁匠接过钱:“钱货两清,两天后来取锅。”
“劳烦师傅了。”
铁匠摆了摆手,开始收拾柜台上的刀,没有再招呼他们。
两人出了铁匠铺,青禾好奇的问:“夫君如何知道那是好铁,那师傅还真给咱们便宜了五十文钱呢。”
李青石一笑。“我哪懂这个,他说我的东西不好,我就反着说好就行了,我来这之前都是这么买东西。”
沿着街走了没多远,青禾忽然顿了一下,轻轻拽了拽李青石的袖子:
“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
面前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离近一点看,居然是柳二。
柳二也看见他们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把麻袋口的绳子紧了紧。
“你们怎么也来镇上了?”
李青石说:“打了口锅。”
柳二点了点头:“哦,锅……挺好。”
他将麻袋往一边推了推,像是不太想让他们看见。
但麻袋口敞着,里面金灿灿的黄豆露出来,颗粒饱满,看着还挺干净。
“进了两袋豆子,想倒腾一下。”见藏不住,他只好承认,“……卖不太动。”
李青石蹲下去,捏起一颗豆子看了看:“豆子挺好,二哥你进了多少钱的黄豆?”
“一百斤,二百五十文。”
青禾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想到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她就气的牙痒痒。
二哥比她大四岁,小时候,娘那时偏心大哥,二哥就偷偷把馍馍掰一半塞给她。
后来二哥越长越歪,反而总是惦记青禾的东西,拿过去做买卖,干啥啥赔。
此刻看着他蹲在墙根,头发乱蓬蓬的,没那个脑子还非得学人做生意。
她咬了咬牙,把脸扭到一边。
活该。
李青石摸着豆子,说:二哥,有个也许能赚钱的门路你干不干?
什么?
把这黄豆,变成豆腐。
豆腐?
一种吃食,李青石说,比黄豆贵好几倍,这里应该没人会做,咱们是独一份。
柳二盯着李青石的脸,似乎想看出他是不是想耍自己。
“妹夫,你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二哥,我要是不想帮你,不如扭头就走,反正你蹲到天黑也卖不出多少。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你怎么把黄豆运过来的?”
“我借了王叔的独轮车。”
“把黄豆推回去,咱们研究研究。”
“真的靠谱吗?”
“爱信不信!”
说完,他拉起青禾的手就走。
小两口在前面走,没多久就听见后面独轮车的吱呀声。
青禾撅着小嘴,偷偷拧了一下李青石。
“在家的时候他总欺负我,你还帮他!”
“切,你要真不想让我帮他,你会拉着我过去?”
青禾低下头,小声的说:“二哥待我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