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亮,青禾就醒了。
李青石还在睡,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怕惊动他。
昨晚他搂着她,半宿没睡踏实,她感觉到了。
她穿好衣裳,把门带上,往王婶家走。
晨露打湿裤脚,她一边走心里一边念叨:六只,一只都不能少。
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过来,说道:青禾丫头,这么早?
婶,我来抱鸡崽。
王婶挑出来两只黄色的小鸡崽递给她。
六只……青禾小脸微红,我家新院子大,养得下,等县令给的赏赐到了,我就把粮食给您送过来。
王婶又从鸡窝里掏出四只绒球似的鸡崽,“几只鸡崽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等我那孙子去念书了,还得指望你家那口子费心呢。”
青禾接过来,用衣襟兜着,暖烘烘的一团。
她低头看着,傻乎乎地笑了出来。
这只叫大黄,这只叫二黄……
青禾摇头,抱紧了鸡崽,婶,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出去,要迫不及待地放到鸡圈里。
走到家门口时,迎面碰上了正在走过来的柳大。
柳大瞥了一眼她兜里的鸡崽,没说话,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青禾没多想,只当大哥是起得早出来透气,抱着怀里的暖烘烘,继续往家走。
李青石醒来时,院子里叽叽喳喳。
他披衣出去,看见青禾蹲在墙角,六只绒球挤成一团。
大黄、二黄、三黄、四黄、五黄、小黄,她一只一只指过去,吃饭了,别抢。
李青石愣了一下,笑着问:怎么都叫黄?
毛是黄的,青禾头也不抬,等长大了,有公鸡有母鸡,再换名。
换啥?
母鸡叫……叫下蛋、换钱、买盐,她掰着手指头,公鸡叫打鸣、报晓、……
她顿住,想不出来了。
我小时候,娘说鸡是家里的钱罐子,蛋一个都不能吃,要换盐。
她甜甜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不过咱们不用换盐了,我煮了给你吃。”
此时的柳大揣着二两碎银,在老王头家门口转了三圈。
最后,他咬咬牙,推门进去。
老王头正在院子里刨木料,木屑溅了一地。
他抬头看见柳大,愣了一下:你来干啥?
王叔,柳大堆出笑,我……我想学木匠活。
老王头放下刨子,擦了擦手:你?学木匠?
柳大往前凑了几步,您不是要跟我妹夫一起做水车了吗,我就想着也学个手艺,总不能天天游手好闲啊。
老王头眯起眼,打量他。
“你爹走了之后,我也问过你愿不愿意学,可你不同意,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柳大被问得一噎,脸上那点笑差点挂不住。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王叔,那……那不是以前不懂事么。”
老王头没接这话茬,眼皮都懒得抬:“你爹当年,是块学木匠的好料子。手稳,眼准,就是命不好,跟窦建德走了,死在外头。”
“你要真想学,就先把院里这堆刨花扫了,再把我昨天砍回来的那堆木料,一根根搬到棚子里去。干完这两样,我再瞧瞧你有没有这份耐性。”
柳大站在原地,看着那满地的刨花和那堆粗大的湿木料有些发呆。
他本来想的是,拜个师,混个脸熟,拿图纸给刘三看看,拿了钱就算完事。
哪想到老王头一上来就给他派这种粗活、累活。
“怎么?”老王头见他不说话,回头看了看他,“干不了?干不了就回去吧,省得糟践了木料。”
柳大挤出一个笑脸:“干,怎么干不了,王叔您瞧好了!”
他撸起袖子,蹲下身,一把一把地抓那潮湿的刨花。
老王头看着他干活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傍晚,柳二推着豆腐车,在李青石家门口停住。
妹夫,今天的豆腐,给你搁门口了。
二哥,进来一下,李青石在院子里喊,有事跟你商量。
柳二擦了擦手,走了进去。
青禾正在喂鸡崽,抬头看了他一眼,二哥,今天豆腐卖得咋样?
还行,柳二挠挠头,就是……就是推来推去,有点累,还卖不了多少。
李青石给他倒了碗水:想过租个铺子吗?
柳二一口水呛住:
在镇子上租个铺面,定点卖,李青石说,不用天天推出去,也不用担心刮风下雨,还能存货,接订单。
柳二放下碗,脸皱成一团:妹夫,我推着也能卖,租个铺面不是浪费钱吗?
“你推车,一天走两三个村。铺子开着,每天接待一个镇子的人,你还怕租金赚不回来?”
柳二算了算账,有些心动。
“妹夫,我回去考虑一下。”
第二天,柳二在镇上转了好几圈。
最后停在一条小巷口,这间铺面不大,像是要往出租的样子。
房东是个胖妇人,叉着腰:一月一百文,押一付三,不干拉倒。
柳二从怀里摸出柳母给的五两银子,在掌心掂了掂。
他把银子放在桌上:婶子,一年租金,现付。
胖妇人叉着腰的手放下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哟,还是个爽利的。不过小伙子,铺子后头堆着些破烂,你得自己收拾。”
说着便翻出钱匣子,找了零钱递回柳二手里。
“成,婶子,啥时候能搬?”
“今天就行。”
柳二揣着找回的钱,准备回家收拾东西。
路过村口时,看见两个差人赶着牛车,车上堆满麻袋。
他拦住一问,才知道是县令给妹夫的赏赐到了。
他收拾完东西,去妹夫家时,青禾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好几口袋粟米就那么摆在院子里,桌子上放着三匹布,墙角地上还摆着一口袋细盐。
李青石正帮着差人清点物件,确认粮食、布匹、细盐数量无误,方才客气谢过两位差人,又贴心备了一些铜钱当作辛苦茶钱。
差人笑着收下,随口夸赞两句他造福乡邻的水车善事,便转身登车离去。
此时柳大扛着一把刨子,满身木屑、一脸疲惫地从老王头家回来。
远远就看见妹子家院内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袋布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妹子在手舞足蹈的搬搬这个,动动那个。
老二在一边看着妹子傻乐。
柳大也想凑过去,但他没勇气。
摇了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