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石随柳二来到门外,柳二回头,见妹子没有跟来。
他低头对李青石说道:“妹夫,我知道以前我妹子在家的时候,没少让她受了委屈。那时候都是猪油蒙了心,没替她考虑过。”
李青石打断他,“二哥,说这个干啥,青禾没少跟我说,小时候你经常偷偷给她塞吃的。”
柳二有些羞愧。“妹夫,我这次来,是想求你。我想,我想借点钱。”
“你要多少?”李青石没犹豫,直接就开口问道。
柳二迟疑的看着自己这妹夫:“你就不问问我拿去干啥?”
“你还能干啥,要么是豆腐铺子需要周转,要么是家里有事,要么……”
李青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二哥,你不会是要成亲了吧?”
柳二点点头:“咱们村梅儿,也就是铁蛋他姐。”
“是缺聘礼钱吗?”李青石爽快的说,“需要多少,我去找青禾拿。”
柳二摇摇头:“聘礼钱我这基本上够了,我刚才看见二牛叔,他,他在挨家挨户借钱凑嫁妆。我看着难受,我想帮他一把。”
说完这些话,他没等李青石表态,他又赶紧说:“等我豆腐铺子赚了钱,我马上就给你拿回来,绝不让我妹子跟你闹气。”
“二哥你放心吧,你成亲青禾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因为这个耍小脾气。你用多少,我去给你拿。”
柳二低头算了算:“两贯吧,你看家里有吗?”
“行,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转身回去了。
他刚进屋,青禾就问:“二哥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嗯,二哥要成亲了,村里的梅儿。”
青禾愣了一瞬,说:“这是好事啊,是凑钱吗,他直接说就行了啊,还把你拉出去干嘛?”
“他不是给自己凑钱,他是帮梅儿他爹凑嫁妆,所以他不好意思张嘴。”
青禾嘟哝着小嘴,委屈的说道:“那就找你,瞒着我这亲妹子?”
一边埋怨,还是一边打开炕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笨重的木匣子。
“他要多少?”
“两贯。”
青禾打开木匣,里面赫然是一串串的铜钱,底下还有几块碎银子。
她拿出长长的两串,沉甸甸的。
她没有给李青石,而是自己抱在怀里,往门外走。
李青石见状,撇了撇嘴,跟着出去。
青禾出门,柳二还在院门口等。
青禾抱着铜钱出来,柳二愣住:妹子……
二哥,青禾把铜钱往他怀里一塞,两贯,拿着。
柳二手忙脚乱接住,铜钱串子沉得他胳膊一坠。
青禾,我……
你啥你,青禾瞪他,有事不找亲妹子,找妹夫?你是怕我不管你,还是怕我给你脸色看?
柳二耳根红了:不是……
李青石赶紧拦住青禾,生怕她再多说。
“二哥,赶紧去吧,我们还等着喝喜酒呢。”
柳二点点头,转身向村里走。
青禾叫住了他。
“二哥,办的体面点,别跟我似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
李青石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炕上生气。
“二哥今天本来就不好意思,你那么凶他干嘛。”
青禾没接话,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一下。
“因为我想起咱们成婚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空着手跟你从私塾回的家,一文钱嫁妆没带过来,一个送亲的都没有。”
说着,眼睛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么出嫁的女孩子有几个过的好的,到了婆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就算被打了都得忍着。”
“也就是我命好遇到了你,否则我现在到底什么样,我自己都不敢想。”
李青石没说话,坐到炕沿上,伸手把她扳过来。
青禾挣了一下,没挣开,眼泪蹭在他衣襟上。
我来的那天,他说,也是空着手。
青禾愣住,抬头看他。
我来的时候,连身上的衣裳都不是我的,是从河里爬上来后,别人给的。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只记得要找个地方活下去。
他顿了顿,轻轻说道:你空着手来,我也空着手来,说明咱俩天生就是一对。
他用力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直到青禾不再流泪。
柳二在梅儿家门口的角落里等了很久。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看到二牛叔回来了。
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二牛叔。”
李二牛看见是柳二,有些奇怪。
“柳二,你在这干啥呢?”
柳二不知怎么说,想了想干脆不说话,直接从身后拿出那两贯钱,放到了李二牛手上。
“你这是?”
“二牛叔,您刚回来,想必手头也不宽裕。我也没多大本事,这些钱您收着,别让自己为难了。”
李二牛要将钱还给柳二,还说着:“世上没有这样的规矩。”
柳二将钱推了回去。
“二牛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何必在意这些琐事。日后您过的好一些,梅儿心里也开心不是?”
李二牛抱着这两串铜钱,沉默了。
柳二继续说道:“这钱您别让梅儿知道,也别让我娘他们知道,女婿孝敬的,您踏实收着就是了。”
李二牛接过钱,沉默了一会儿。
“……好,以后我再给你。”
“二牛叔,这是孝敬,不是借的。”
说完,柳二不等李二牛回应便转身离开。
李二牛站在院门口,看着柳二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攥紧,转身进屋。
梅儿在灶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他把铜钱塞进灶台底下的陶罐,上面盖上旧布,压严实。
爹,你干啥呢?
没事。他拍拍手上的灰,早点睡,你稍微打扮一下,媒人明天可能就上门了。
邻村,张媒婆家里。
柳母将五十文钱放到张媒婆手里,张媒婆喜笑颜开。
“姐,您就放心吧,就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就没有在我手上成不了的。就算女方家里再怎么刁难,我也给姐你说下来。”
柳母道声谢,然后将带来的肉拿出来。
“妹子,明天可就指望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