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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青禾就醒了。

她有个毛病,自从家里有了鸡崽猪崽,心里就跟拴了根绳似的,天一亮就得起来瞅一眼,不然心里发慌。

推开屋门,手里拎着个盛满杂粮的葫芦瓢,打算先去喂那两头快把她心都拴住的小猪。

至于丈夫,还是让他继续睡吧,哪有小猪崽重要。

她蹲在猪圈边上,把杂粮往槽里倒了一点,两头小猪挤过来拱着吃。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觉得耳朵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像一种很慢的、很沉的呼吸声,从门外传过来。

她直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打开门,然后站住了。

一头枣红色的小牛犊正安安静静地站着,脖子上的绳子被一块石头压在门槛旁边。

她朝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把葫芦瓢放在猪圈边上,快步进了屋,推了推睡的跟猪崽一样的丈夫。

“醒醒,咱家院门口拴着一头牛。”

李青石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什么牛?你是不是天天念叨,出幻觉了啊。”

“牛,一头真的牛。”青禾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枣红色的,不大。我看了,巷子里没人。”

李青石揉揉眼睛,披上衣服跟她出了门。

小两口蹲在门口许久,晨雾都散了,太阳也快露出头了,依旧没人来领。

李青石伸手,将青禾本就还没梳理的头发弄乱,嘴角带着坏笑。“做饭去吧,一会我还得去学堂呢。”

青禾佯装发怒,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那力道却跟按摩一样。

“你天天弄乱我的头发,真以为我不敢发怒吗?”

李青石把头一歪,逗她:“你怒一个我看看。”

青禾起身,气哄哄的给他做饭去。

两人吃过早饭,牛犊还是没人来领。

李青石带好书和戒尺,说:“不用管它,或许主人家有事,一会就来了,你该干嘛干嘛就行了。”

说完便朝着学堂走去。

青禾吃完饭,心里总放不下那头小牛,索性坐在门槛上,一眼不眨地盯着它。

小牛犊也不认生,时不时歪着脑袋朝她轻轻哞两声。

“你是不是饿坏啦?” 青禾柔声对着小牛问话。

小牛似听得懂,甩了甩细细的尾巴回应她。

青禾转身,回屋里取了些麸皮,又惦着牛犊年纪小,便狠了狠心,掺了两把粟米,端到小牛跟前。

小牛立刻低下头,大口小口吃得香甜,鼻尖时不时蹭蹭她的手背。

青禾心头一软,伸手轻轻顺着它光滑的脊背摩挲。

小牛乖乖贴着她站,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腾。

转眼日头爬到正中,李青石从私塾赶回来,也没半个人影前来找牛。

青禾等了一上午,始终不见失主,干脆解开门槛那块压绳,将牛犊牵进来拴在院子里。

“你别乱跑,等你主人来了,你就跟它走。”

她怕他饿,又端些麸皮拌料过来,守着小牛慢慢吃。

李青石看见一人一牛挨在一起,开玩笑地说:“等牛主人来的时候,一定要跟他收点粮食钱。咱们刚结婚的时候,吃的都没这小牛好。”

青禾用指尖轻轻摩挲小牛软乎乎的耳朵,低声叹了口气。

“喂两天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这么金贵的小牛,就随随便便忘在外面,那人怕不是个败家子,白白糟践好牲口!”

李青石没再说话,他隐隐感觉,这头小牛没那么简单。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家门口,还没人来领。

这可是一头牛,等养大了,一家农户几年的收入都不一定买得起。

而青禾口中那个败家子刘三,正在跟刘满仓汇报情况。

刘满仓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说:“过三五天你过去,就说咱们村丢了个小牛犊,但不要领回来。等再过一天,你就说那一头不是咱们的。”

刘三被绕懵了,“叔,咱们到底是要不要让他们知道?”

“笨死你了,连这点心机都没有。”刘满仓对这个侄子是真有些无语。“你不让他们知道是咱们的牛,怎么让他欠人情。先让他知道,咱们再咬死不是,只要他不把牛扔大街上,他就得捏着鼻子欠下这个人情。”

刘三想了想,问道:“叔,万一这个人情亏了呢,那可是一头牛啊。”

刘满仓瞪他一眼:“怕亏,你就永远赚不了。”

河东村的工坊内,柳母又把赵三娘拉到了那处避风的土坡。

她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塞进了赵三娘手中。

“跟老王头打个招呼,咱们歇两天,你用这些钱办一桌酒席,后天请你那些长辈和街坊吃顿饭,我带着柳大过去提亲。”

赵三娘想把钱推回去:“婶子,这不合适……”

柳母故意板起脸,说道:“你叫我什么?”

赵三娘咬咬嘴唇,轻轻地喊了一声:“娘。”

柳母将赵三娘的手合拢,紧紧攥住银子。“既然是娘给的,那你就收着,总不能让别人以为你是悄悄摸摸地进的柳家门吧。”

赵三娘没有再推,她默默的把银子收起来,说:娘,我收着了。

柳母笑了,说:“闺女,你的情况老大跟我说了,我想,咱们提亲、定亲、签婚书,一天办完,吃完那顿饭,你就是我柳家的儿媳妇,别在那遭罪了,回咱家过吧。”

赵三娘低着头,应了一声:我听娘安排。

柳母松开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跟老王头说一声。

赵三娘回工坊了,柳母心情不错,刚中午便跟老王头打了个招呼,回家准备结婚的事。

到了家,她翻出柳二结婚时剩下的红纸、裁剩的布头、柜子底下的碗碟,一件件摸过去,心里盘算还差什么。

老二那两口子得通知一声,他们的豆腐铺办的红红火火的,就是几天回不来一次。

想到老二她就叹气,他俩回来,东西不少给她买,但呆不了多久就急着赶回去。

她好几次想提醒梅儿,她想抱孙子了,但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街坊四邻得请,这不只是面子上的事。

亲家李二牛那边也得请,自从两家结亲,李二牛没少惦记老二,那哪是当女婿看,亲儿子也不过如此。

而且李二牛那人实在,对她家没少照应,有些力气活都是他抢着干,说他柳哥不在了,他得尽点力。

她把要请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手中的活突然停住了。

她坐在板凳上,用手托着脸颊,有些消沉,她想到了青禾。

闺女那边……

她张不开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