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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村那边,石盐早已弄回来,且已经给两头牲口喂了下去。

两天,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刘满仓拿着一块石盐,用力将它搓碎。

那盐是红色的,味道有些苦,还涩,但它是咸的。

拒马河里别的不多,但是鱼非常多。

鲜鱼必须赶紧吃掉,否则很快就变味。

若腌制之后晒成鱼干,能放很久,卖的也贵,但要用很多盐。

这石盐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鱼腥味本来就很大,掺在一起,反而没什么异味了。

他伸手把石盐递给刘三,“让她们用这个盐给我做饭,别让别人吃,我自己试。”

刘三惊恐地看着他:“叔,这东西没人吃过,万一……”

“万一什么?”刘满仓瞪他一眼。“若是被陈大海和赵有志爬到我头顶上拉屎撒尿,我还不如死了。”

刘三没动。

刘满仓踹他一脚。“赶紧去!”

没多久,一盘青菜端了上来,油花不多,盐却放得比平时多。

菜叶上结着一层细密的盐霜,泛着淡淡的红色。

“叔……”刘三还想说什么,刘满仓已经夹起一筷子菜塞进了嘴里。

他嚼了几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苦又涩,实在不算好吃。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刘三站在旁边,看着他叔一口一口地把那盘菜吃完了,连菜汤都倒进碗里喝了。

刘满仓放下碗,伸手抹了一下嘴,说:“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村子撑起来。”

刘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刘满仓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他自言自语道:“陈大海运气好,赵有志会钻营,我刘满仓凭自己,咱们走着瞧。”

刘三一直守在他身边,看到没出意外,也放下心来。

“也该让李先生知道那头牛犊是咱们了。”刘满仓说,“你过去一下,事情办的漂亮点。”

刘三听了刘满仓的话,在河东村转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他从村口转到李青石家门口,又从李青石家门口转回村口,走了三趟,可青禾压根就没出门。

院子里有动静,他听见青禾在跟那头小牛犊说话,絮絮叨叨的。

说着“你又吃多了”“再吃可没得喂了”“你是哪个败家子弄丢的,让我知道非得骂死他”。

刘三在外头听得脚下一趔趄,差点踩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退到巷子口,蹲下来抽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假装在晒太阳。

太阳确实好,但刘三晒得后背发烫,心却凉飕飕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河西村的办事人,有一天会为了送一头牛,蹲在别人家门口不敢进去。

他觉得自己反而像是个来偷牛的。

又等了半晌,巷子口终于传来脚步声,李青石正从学堂方向走回来。

刘三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堆出一个经过精心准备的、自然无害的、十分合适的笑。

李青石看着他那张笑得跟做贼一样的脸,停住了脚步:“……你怎么在这?”

刘三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那头小牛犊忽然在院子里“哞”了一声。

他话还没说出口,先被那一声牛叫震得噎住了。

青禾的声音紧跟着从院子里传出来:“你叫什么呀,又不是你爹来找你了。”

刘三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忽然有点后悔接了这趟差事。

“李先生……我家前些日子丢了一头小牛犊,找了几天都没找着。刚才路过您这儿,听见院子里有牛叫,就想来问问……”

李青石点点头,说:“在我家院子里,拴了好几天了,你进来看是不是你的。”

刘三跟着李青石进了院子。

青禾正蹲在牛犊边上,手里还掐着一把菜叶子。

那小牛犊看见刘三来了,甩了甩尾巴,凑过来嗅了嗅刘三的衣角。

刘三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牛犊的耳朵,然后满脸愧疚地对李青石说:“是这头,我找了好几天,没想到跑您这儿来了。你看这事闹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事一样,一拍脑门。

“哎呀,我刚想起来,今天还得去镇上一趟,有批货要收。李先生,这牛犊您再帮我照看一天成不?明天一早我就来牵走,这几天喂牛的开销,我一并给您补偿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懊恼又诚恳,像是真的觉得给人家添了麻烦,又像是真的有事耽搁了。

李青石应下以后,刘三走的飞快,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被拆穿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青禾还蹲在牛犊边上,手里那把菜叶子已经掐得不成样子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牛犊的脑袋,那牛犊蹭了蹭她的手心,又凑过去拱她手里的菜叶子。

青禾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门,说:“你那个败家子主人找来了,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她喂了好几天,从最开始的门前拴着到牵进院子,从喂麸皮到掺粟米,这牛犊已经认她了,她有些舍不得。

可毕竟是人家的牛,她也只能还给人家。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牛犊,对李青石说了一句:“明天你让他把我的粮食钱结了。这几天吃的粟米,还有麸皮,都好些了。”

李青石看着她那个舍不得又嘴硬的样子,憋着笑说:“行,我跟他算。”

距易州府八十余里,便是蒲阴陉,也就是如今所说的紫荆关。

这里是连通河北与晋北的咽喉要道。

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河谷可以通行,车马行到这里,必须贴着山壁走,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出此隘口可入山西腹地,南下辗转直通关中长安。

老魏带着二十来个人,蒙着面,已经在北山坡上趴了快两个时辰。

两天前,他接到消息:崔彦之烧了一批新琉璃,要送往长安。

他带人提前一天进了蒲阴陉,找了这处最窄的弯道等着。

不多时,三辆被护卫拥簇的板车从远处走来,车上装满了木箱子。

老魏轻声吩咐:“待他们靠近,进入河谷弯道之后动手,记得不要误杀运货的民夫。”

车队慢慢接近了,老魏伸手,准备做出攻击的指令。

突然,从对面的山下冲出一队人马,起码百人以上。

同样是便衣,蒙着面,手中举着长刀冲了下来。

老魏把手放下,示意全员继续趴好。

那群人冲到河谷,几下就将那些押送的官兵砍翻在地。

随行的民夫纷纷抱着头蜷缩在车边。

那群人中出来一人,看不见脸,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对那些民夫说道:“我们不杀百姓,你们自行回去吧。”

说完,便率着众人连车带货,一起劫走。

很快便消失在了河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