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时,青禾看着身边睡的跟头猪一样的丈夫,心中暗自得意。
官老爷怎么了,不是一样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昨天她原本还担心丈夫当了官,会跟以前不一样。
结果没多久她就发现,家里没有任何变化。
她追问了半天当官有啥好处,李青石只跟她说,不用服徭役了,赋税也减免不少。
河东村劳力少,徭役都是换算成粮食和布匹替代,青禾算完账之后,昨晚狠狠地奖励了丈夫。
她做饭的时候,想起昨天一个老婆婆说的话,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那个老婆婆说,当官的都三妻四妾,说不定李青石哪天就娶个二房,三房回来了。
还劝青禾赶紧生个儿子,否则当家主母的地位可是不稳。
想到未来家中可能出现的二房三房,青禾就恨得跺脚。
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小家,凭什么来个奇奇怪怪的女人跟她抢丈夫!
喂牛的时候,她指着败家子说:“家里日后若来了其他女人,你不许听她的话,否则我就把你卖了,让人家吃肉。”
不知道小牛听懂了没,一直在舔她的手。
叮嘱完小牛,她又交代猪崽和鸡崽:想安稳活着,就得认她才是家中唯一的女主人,否则绝不让它们活到第二天。
李青石已经穿好衣服了,他站在门口听媳妇念念叨叨,问:“家里来啥女人,你家的亲戚吗?”
青禾冷哼一声:“是你的亲戚!”
说完,她气冲冲的走回屋里。
李青石就像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昨晚这丫头还高兴的不得了,怎么睡醒就变成这样了?
他追进屋里,一脸认真地问:我哪个亲戚要来?
青禾瞪着他:二房!三房!
李青石更懵了:我爹就我一个儿子,哪来的二房三房?
青禾气得跺脚:你以后娶的!
李青石愣了一瞬,然后笑得直捂肚子:我娶谁?我连你都没……
他突然停住。
青禾眼睛亮了:没啥?
李青石脸红了,转身往外走:小牛可能还没吃饱,我去看看。
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莫名又好了起来:只要让他连自己都应付不过来,他还敢想小的?
想到这里,她又哼着软绵绵的调子,从灶房端出饭菜放到桌子上。
李青石刚到学堂没多久,村口便浩浩荡荡来了二十多名匠人,斧凿、锯刨、瓦刀各式工具一应俱全。
紧随其后的是几辆堆满木料、砖瓦、灰泥的牛车,满满的建材尽数堆放在学堂空地旁,场面热闹又气派。
领头的是县衙指派的都料匠,上前对着李青石拱手恭敬行礼:
“李先生,我等奉县衙之命,前来翻新扩建河东乡学。学堂修缮、房舍营建,您若有任何吩咐、别样要求,尽管交代我等便是。”
李青石赶紧摆手:“我对建造之事一窍不通,全凭各位师傅做主即可。”
都料匠心中一震,他干营造数十年,见惯了稍有点地位便摆架子的小吏,何曾见过有官身在身,还肯称呼匠人师傅的人?
他转过身,当即便对身后的匠人们喊道:“都好好干,若出了差错我可唯你们是问。”
与此同时,李青石家中。
青禾正在灶房收拾碗筷,听见院子外面传来动静,走出去一看,院门口已经站了十多个匠人,手里拿着工具,正站在那儿恭敬地等着她。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晒得黝黑,见她出来拱了拱手:“李夫人,县里派我们来修院子的,您看有什么要求?”
青禾哪里懂这个,她觉得如今的房子就不错,刚盖上半年,住的舒舒服服的。
她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中年汉子也没听明白青禾要表达的什么意思。
这时,刚才去学堂的都料匠过来了,朝着这汉子喊道:“王三,怎么还没开始干呢?”
王三回头,说道:“头儿,还没问明白怎么弄呢。”
“问什么问!”都料匠不满,他指着青禾家旁边的空地说道:“周县令早已交代,李先生如今是登仕佐郎,按制,宅基地当扩一扩,直接在这里盖新的就是。”
“至于怎么盖,拿出你们最好的手艺,别让河东村的乡亲觉得咱们手艺不行。”
都料匠训完王三,转过身,朝青禾拱了拱手,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李夫人,您看……可有什么喜好?比如门窗朝向、灶房位置,或者……别的什么?”
青禾不知道怎么回答,房子不就是住着的吗,怎么还有那么多讲究。
她想了想,指着院子中的那些牲畜,有些不自信地问道:“能在院子中,给我的那些牲口弄个棚子吗?”
都料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当然能。
他转头朝王三喊:听见没?牲口棚别忘了!
匠人们都动起来了,青禾在外面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他想起第一次盖房的时候,她当时一直给帮忙的乡亲们打下手,端水递毛巾。
于是赶紧去屋子里端出几碗水,挨个给匠人们递过去。
这群匠人受宠若惊,何曾有官太太给他们这群泥腿子端茶倒水的。
“李夫人,不可不可!”
青禾大手一挥,“有啥不可的,当初盖房都是我给他们递水,我还能打下手呢,你们有什么需要我搬的,就喊我一声。”
王三赶紧把这位姑奶奶请到一边坐着休息,要是让周县令知道,他敢指挥李夫人搬砖递瓦,那他在衙门里寻的这差事也就到头了。
青禾见拗不过,便回去沏了一壶茶,看谁休息的时候就给递一杯茶过去。
众人休息的时候,王三对身边的人说道:“这是头一个把咱们当人看的官家太太,都好好干,得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匠人们干的如火如荼,村民们何曾见过村里有人盖这种青砖大瓦房,有点时间便搬个马扎来看这种房子是怎么盖的。
干到第三天时,村口传来整齐沉稳的马蹄声,又一队人马缓缓踏入河东村。
六匹骏马缓缓而行,中间一骑高头白马,端坐之人正是阿豹。
他一身浅绯圆领官袍,腰束嵌玉蹀躞带,头戴黑色漆纱幞头,衣料织着暗银云纹,马鞍、马镫皆是鎏金裹铜,华贵却不艳俗,自带沙场磨砺出的沉敛锐气。
队伍后面跟着四辆乌木油幔大车,车轮、厢木皆鎏铜包边,车帘是厚重暗纹锦缎。
村中看热闹的村民、做工的匠人全都停下手中活计,不由自主往路边退让,连说话声都下意识放轻。
阿豹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众人。
“本将奉秦王殿下之命,自长安而来,请问哪位是李青石李登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