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临出发前,满仓叔曾跟她说:若柳青禾不同意,你就跟她说不让丈夫纳妾,就是善妒。
他还说若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哭闹,将事情闹大,柳青禾碍于颜面,也只能同意。
但是她如今站在这里,她没敢那样做。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贼,来偷人家男人的贼。
她转过头,准备回去。
还没走两步,便听青禾说了一句:“怎么也是来了,先到家里喝杯水吧。”
小莲迟疑地回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青禾没管她,自己回了旧院子中。
小莲犹豫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青禾搬了张凳子放在院子里,示意她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应该听过我的事情吧,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附近的村子都听说我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抱过了。
小莲点了点头,那时候她确实听说过,她知道还有人说过更难听的话。
青禾继续说:“我遇到他的时候,是我最绝望的时候,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去死。是他去我家提亲,把我娶了过来。”
”跟了他之后,我才慢慢从那些噩梦中走出来。他宠我,惯着我,也是他的努力下,我才过上了今天的日子。我除了他,什么都没有。我做梦都怕他丢了,怕他不要我了。”
“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除了给他找女人。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多难听的话我都听过了,我不在乎,我只想守住我的男人。”
小莲静静地听着,青禾说完以后,她才开口。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现在附近的村子都传遍了,说李先生疼你。他有才华,能养家,长得还好看,更难得的是体贴人,哪个女孩子不想找一个这样的男人呢。”
青禾听到她夸自己男人,心里美滋滋的,但小莲越说他男人优秀,她的心中就越担忧。
眼前这小莲还算能坐下说话的,万一遇上个不要脸的,自己若是还没她们讨男人欢心的手段多,那……
青禾想了想,又对她说道:“就算今天我真的松口,让你进了门,你能受得了别人对你指指点点?有些人就知道讲一些大道理,至于你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关心,反正他们身上也不会少一斤肉。”
小莲低着头,无奈地说:“我也没办法,我娘病着,家里的粮食都给她治病了。我哥二十岁了还没成亲,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他俩连饭都吃不饱,饿得面黄肌瘦。”
“哪怕别人骂我,好歹能让他们吃上饱饭,我……我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做了。”
青禾听着听着,眼睛也有些湿了,小莲的处境,并不比她当初要轻松。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很久,青禾在说当初的难,小莲在说现在的难。
越说青禾越同情她,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她起身,说:“你等一下。”
说完便进了屋内。
她看了看自己的百宝箱方向,有些舍不得,那都是她一文钱一文钱的攒起来的。
转身进了灶房,案板上还有一块肉,咬了咬牙,还是把肉拿了起来。
她走到院子中,将肉递给了小莲。
“这些肉你拿回去给你弟弟妹妹吃吧,只要你不惦记着给我男人当二房,我就当你是姐妹。”
小莲赶紧起身,“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青禾将肉塞进她手里,说:“我家现在又不缺这口肉。不怕你笑话,我嘴馋,以前我天天想着能吃一口肉,否则我也不会嚷嚷着要养猪。”
小莲还想拒绝,但想到饿着肚子的弟弟妹妹,还是将肉接了过来。
青禾拉着她的手说:“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怕找不到个好男人吗。别管他现在是不是有钱,就算日子过的紧巴,也好歹是正妻,总比给人做小的强。”
小莲听着,点了点头。
小莲走的时候,青禾将她送出了大门。
待小莲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她长出一口气。
好在小莲脸皮薄,听劝,应该不会再来找他男人了。
否则小莲那个头,那长相,对她威胁可太大了,娇滴滴的,她看着都有些动心。
就是可惜了那块肉,她本想给丈夫晚上炖了吃的。
谁让他这么大的事都瞒着自己呢,少吃块肉,就当是惩罚他了。
小莲走出河东村后,慢吞吞地往家走。
她明白柳青禾跟她说那么多,就是告诉自己以后别来招惹她丈夫。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长得俊俏,不是没有媒婆上门。
但那些男人听说还要帮她照顾家里,便都不乐意了,那就像个无底洞。
她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她的资本,好像只有这张好看的脸,可她不想用来勾引男人,她觉得恶心。
不远处,张大有从刘满仓家的方向走出来,远远地看到了在村口埋着头的小莲。
不知道哪个嘴碎的,已经在村里传开了,说小莲要去给人家做小的。
说什么早就看她一副狐狸精的长相,这么久都没嫁人,就是等着勾搭个有钱人。
张大有对那个八婆嗤之以鼻,这种人,难处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只会对别人指指点点。
他知道小莲家的难处,就像他们这群外来的人一样,都有自己的苦衷。
他走到小莲面前,问:“怎么了?”
小莲抬头,发现是他,站了起来。
“大有哥,我,我没事。”
张大有也没戳穿她,想了想,说:“我刚才跟刘满仓那抠出几个去矿上干活的名额,有一个去做饭的差事,你去做吧。”
小莲张大嘴巴,不敢相信。
她也听说了铁矿很快要开的事,都说那里给的工钱多,但大多都是去挖矿的活计,不是她能干得了的。
那些省力的差事,基本都被隔壁河东村给占了,满仓叔去里正那里说了好久,才抢回几个名额。
她知道张大有和村长一直有矛盾,“大有哥,满仓叔他,他舍得给你?”
“他舍得个屁!”张大有愤愤地说。“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现在确实能压着我,但我才二十五,你马上六十,我看你还能压我几年。等你没了,就你培养的那个侄子,到时候我能玩死他。”
“你没看他当时那个脸,被我气的都发紫了,咬着牙分给了我五个不用干力气活的名额。”
小莲不敢要,连连摆手,“大有哥,这太珍贵了,我,我不敢要。”
“让你要你就要。”张大有说。“刘满仓不是要拿你去讨好别人吗,我偏不让他顺意。他就是个小人,你要是他的闺女,他舍得送给别人去当小的?”
小莲没再拒绝,因为她真的很想去。
“大有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刘满仓不当人,我不能不当个人。要不是他当村长二十多年,有威望有资历,村里的老人们都听他的,我早给他拽下来了。”
说完,张大有走了,挨家去通知跟他一条心的那些外男们。
小莲看着他的背影,满是感激。
若是有能做人的机会,谁愿意去给人当个二房?
柳青禾有男人疼着,她也想有一个真心疼自己的男人,而不是去抢别人的男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拎着青禾给的肉,快步向家里走去。
今晚给他们吃顿肉,顺便告诉他们,她能去赚钱了,以后家里不用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