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学堂和新房同时收了尾。
都料匠指挥匠人把最后一块瓦片压实在屋檐上,退了十几步,眯着眼把整排房子看了一遍。
青砖到顶,门窗齐整,灶房的烟囱直直地伸向天空。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然后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行了,收工了!”
匠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有的在缠刨刃,有的在清点凿子,有的把剩下的木料归拢到墙角。
王三从新学堂那边小跑过来,对都料匠说:“头儿,学堂那边也弄好了,新桌椅全摆进去了,黑板也挂上了。”
都料匠“嗯”了一声,走到李青石家的院子里交差。
李青石还在学堂上课,青禾独自在家。
“李夫人,新房这边得跟您说清楚,墙是新砌的,炕是新盘的,里头潮气重,至少得晾上半个月才能住人。这半个月,白天把门窗都打开透风,尤其是那铺炕,每天少烧点柴烘一烘,把里头的湿气慢慢逼出来。千万别心急,住早了容易落下病根。”
青禾站在那里听,一条一条记在心里:“我晓得了,谢谢师傅。”
都料匠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那排新房,像是看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样,然后转身扛起工具箱:“走了!”
匠人们出了巷子口,说笑声渐渐远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禾送走匠人们,回身看着那排崭新的青砖瓦房,至今还是不敢相信,这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
她走到新宅门口,门是新漆的,黑亮亮的,铁门环扣在上面,比她在镇子上见的财主家都气派。
门前三级青石台阶,整条石铺的,干干净净,抬脚踩上去,稳当当的。
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轴顺滑,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有一瞬间没有动。
门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门槛。
院子是新铺的青砖地面,整整齐齐,一棵杂草都没有。
不像旧屋那个院子,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墙根长满了杂草,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院子中间有一处三步见方的天井,王三带人在里面铺上新翻过的肥土,黑黝黝的,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青禾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天井,她抓了一把土在手里,心里不住的在夸奖王三会干活。
这可是种菜的好地方,连门都不用出就能吃上新鲜的菜,就是得防着点败家子,别让它偷吃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新房子。
正中是三大间正房,正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左边那两间,她想着可以放粮食和杂物,旧屋那间杂物间已经快被粮食塞满了,搬过来正好宽敞些。
右边那两间,一间可以放些农具,另一间……她还没想好,暂时空着也行。
她欢喜地走进正房内,眼睛瞬间就亮了。
中间的堂屋比旧屋那个宽敞了将近一倍,以后摆张桌子、放几条长凳,来个人也能坐得开了。
炕在堂屋左侧的房间里,炕沿是用青砖砌的,打磨得平整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
不但房子的空间大了一倍,这炕也比老房子那个大了将近一倍。
她琢磨着,以后晚上她俩再折腾的时候,就可以滚的更远了。
不像那个老炕,俩人黏糊在一起,滚不了几下就快掉地上去了。
堂屋右侧那个房间,她想给丈夫布置一个书房,因为她听说读书人都是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放书的。
回头找王叔给做张书桌,再做一个大大的书架,把丈夫的书都摆上去,谁来了都得夸一句有学问。
此时的门外,小莲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刘三哥让她来找柳青禾谈谈,只要柳青禾点头,她就能进入李家,她家就可能得救。
眼前的黑色大门,气派的让她甚至不敢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衣角,伸手抓住那个铁门环,轻轻叩了三下。
铁环磕在门板上,发出沉实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清楚。
正在书房中规划书架怎么摆放的青禾听到敲门声,原本还没反应过来。
敲门声响起第二遍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这是她家的大门。
她放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边往外走一边喊:“来了来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闩,门轴顺滑地转开。
她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姑娘。
不认识,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眉眼看着比自己还精致,比镇子上画里的人都好看。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了毛,手攥着衣角,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敲的门。
小莲见青禾出来,低下头,没敢说话。
青禾站在门里,手还搭在门框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狐媚子果然找来了。
不就是比自己高一点,比自己漂亮一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婚书上是自己的名字,谁都别想抢走李家女主人的位置。
“你找谁?”青禾问了一句。
小莲有些紧张,说话都不利索:“姐姐,我叫徐小莲,河西村的,我,我来找你。”
“你看着比我大一些啊,怎么能叫我姐姐呢?”在青禾的认知里,岁数大小才能区分姐姐妹妹。
“小莲不敢。”小莲有些慌,连连摆手。
青禾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莲没说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青禾有些懵了,她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赶紧把小莲扶了起来。
“你跪我干什么,有话就直说啊,除了不能答应的,我都能答应你。”
“姐姐,我们村长介绍我给李先生做二房,可是李……”
话还没说完,青禾的脸色就变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小莲,只是抬头望了望天,眼眶一下子红了。
小莲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可是李先生没有同意,村长让我来求您。只要您让我进门,我什么都听姐姐的,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青禾把抬着的头又低了下来,用手擦了擦眼角。
原来丈夫没同意啊,吓她一跳!
晚上一定得狠狠惩罚他,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自己。
“小莲姐姐。”青禾对她说道:“如果是我丈夫点头,我无话可说,但若要问我——”
“我绝不愿意我丈夫身边睡着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