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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的面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坐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她想开口,又不敢出声,只能紧紧攥着李青石的手。

李青石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替她开了口:“大夫,去年初的时候她落过一次水,开春的河水,很凉。”

大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又闭眼把了一会儿脉才松手。

“寒气入骨,伤在胞宫,通俗讲就是宫寒。”

青禾听到“寒气入骨”四个字时,整个人僵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声音却像是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不敢问“还能不能怀孕”,连看一眼大夫的勇气都没有,一动不动的低头坐着。

李青石替她问了:“大夫,那……还能怀吗?”

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青禾一眼:“问题不大,但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青禾听到“问题不大”,攥着的手松了些,终于长出一口气。

大夫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抓了几味药出来。

一边包一边说:“寒气不是一天能逼出来的。我给你开一副温经散寒的方子,先吃一个月。这期间忌生冷、忌寒凉,少碰冷水,秋冬天注意保暖。”

青禾盯着李青石,不断的使眼色。

李青石猜到青禾的意思,对大夫问道:“大夫,那……同房有无妨碍?”

大夫把药包放在桌上,说道:“房事无碍,适度还能活血。”

青禾低着头,耳朵根有点红。

李青石接过药包,问:“大概要调理多久?”

“慢则一年,快则数月。”大夫说。“寒气散了,气血回暖了,自然就有了。往后每隔一个月来复诊一次,循序调养即可。”

李青石将药包收起来,道了谢,付了诊金。

青禾也跟着起身,低头说了一声“谢谢大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两人出了济安堂,站在街上。日头正高,晒得青禾眯了一下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才吐出来的。

李青石侧头看她:“松口气了?”

青禾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回去的路上,败家子似乎懂了一些,不再需要青禾在前面领路,也能慢悠悠地走了。

只不过看到嫩草就要过去吃两口,青禾一次次下去拽着缰绳给它调整方向。

走到半路,青禾觉得败家子累了,非要在路边休息一会。

四个人并排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两匹马被王虎和周恒拴在一边。

过了没一会,就听见后面传来车队行进的声音。

李青石起身往远处看,只见前面一匹白马,上面坐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

一身浅青色的官袍,腰束革带,鞍辔整齐。

一副春风得意,心情大好的样子。

后面跟着长长的一队牛车,上面用油布盖着,旁边还有数名衙役随行。

王旭在马上看见了路边坐着的四人。

李青石穿一件半旧的书生袍,袖口却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一根缰绳。

旁边坐着青禾,正在低头拍裤腿上的土。

左右坐着的人,一个抱臂、一个垂手,似乎对他这阵仗漠不关心。

王旭的目光在李青石脸上停了一瞬,对方眉眼干净,长相秀气,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书生。

李青石也看了他一眼,面容倒是俊朗,只不过那骄傲的表情,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这么威风的样子。

王旭收回了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从李青石面前缓缓走过。

待他们走远,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问:“那是谁啊,看起来好威风。”

王虎不屑地嘲讽一句:“又是一个周廉,一点低调都不知道。”

周恒也点点头:“上次那个招摇过市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从炕上爬起来了。”

两人意见难得一致,仿佛已经忘了各为其主。

四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还没黑。

王虎不停感慨,这牛的速度,是他生平仅见,绝对没有第二个。

他还戏称,自己爬着都比这牛车快。

晚饭的时候,青禾端着两碗炖肉,分别送到了王虎和周恒手中。

也不说为什么,就说了声谢谢。

老三凑到王虎身边问:“她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王虎将肉放到桌子上,招呼几个人都来吃。

“再过一阵子,连她家那头笨牛都看出来了。”

“那咱们还装吗?”老三问。

“装啊,为什么不装。”王虎一边吃肉一边说。“大家都不说破,那就是谁都没看出来,给自己找麻烦干嘛。”

夜里,青禾收拾完东西,钻进被窝时,习惯性地蜷在丈夫怀中。

李青石照常搂着她,手搁在她腰上。

过了一会,青禾心有余悸地说:“大夫刚开口时,我觉得天都塌了,我真怕他说我不能生了。那时我心里慌的要死,如果不能生孩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

李青石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不是虚惊一场吗,再说,就算真不能生,那就不要了,咱俩又不是不能活下去。”

青禾抬起头,但只能看见他的下巴。“那怎么行,要是生不了孩子,那不就是绝户了吗。我当时甚至想,要不要再帮你找一房,让她给你生。”

说这话的时候,青禾的情绪明显非常低落。

“那怎么能行,怀里换成别人我可睡不着,还是我家青禾抱着舒服。”说完,他还故意把她往怀中压了压。

青禾趴起来,用手拄着下巴,轻轻地说:“你知道吗,当初我第一次跟你进家的时候,我怕的要死。”

“怕什么?”

“我那时候刚投完河,人家都说我名节丢了。我又被娘赶出来,只有一个人跟着你从私塾进了家门。”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晚上才不会做噩梦。我怕你把我赶出去,那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她说这话时,明显还带着后怕的情绪。

“你什么事都宠着我,可却迟迟不肯圆房。那时候我就想,是不是你看不上我,我会不会哪天就被休出去了。我以前晚上总是折腾你,其实……”

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李青石安慰道:“你慢点说,别急。”

“我第一次爬到你身上时,你虽然说着再等等,其实我能感觉到,你是很享受的。”

李青石没反驳,默认了。

青禾继续说道:“从那次起,我就一直借口要个孩子,在你身边做那些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个合格的妻子,我……我也能让你舒服。”

“最开始的时候,我特别怕你觉得我放荡,每次完事之后,我都后怕好久。”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向上翘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我确定,你是喜欢我那样的,我就彻底放开了。”她说。“尤其是那次借口天热,脱光了衣服以后,我在被窝里就再没穿过衣服。”

李青石轻轻在她臀部拍了一下,假装训斥道:“你知道我忍得多难受,天天跟个小妖精一样,光溜溜的在我身上晃。我要是定力差一点,早就把你吃了。”

“我一直在等你把我吃了啊。”青禾的大眼水汪汪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作伪。“我是你妻子,你越不碰我,我越心慌。”

“我没有嫁妆,没有娘家,没有本事赚钱,也没有读过书。我有的只有这具身子和我的心,我恨不得扒开给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她呢喃地说:“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的所有都给你,拼命讨好你,让你觉得有我在身边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