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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石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让她放松下来。

青禾还在说:“那次小莲过来找我,说给你当二房,我当时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就在想,小莲长得比我好看,你要是跟她睡了一个被窝,这个家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你去易州府的那四天夜里,我闭上眼,就是当初投河的噩梦,到处都是水。我吓醒了以后就找你,找不到你就蜷在角落里哭。”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我离不开你,也容不下你的被窝里有别的女人。我听有人说,要是不给有官身的丈夫纳妾,就是善妒,自私。”

她看着他,有些歉意地对说道:“我确实善妒,自私,我怕有人来跟我抢。我不配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但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愿意。”

这些话,让李青石觉得内心有些沉重,他猜到过一些,但没想到青禾会想这么多。

“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夫妻之间是平等的,不要什么都委屈自己……”

“不。”青禾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我最绝望时,把我拉上岸的人。”

她又缩回李青石的怀中,轻声说:“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不要丢下我。哪怕……回你以前的那个地方,也不要抛下我。”

“我哪都不去,这里才是咱们的家。”他说。“这里有你,有陈大叔,有大哥,有二哥,有全村的人。这里就是我的根,我才不走呢。”

见青禾还是有些低落,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我还等着你给我生好多孩子,我教他们读书呢。”

听到生孩子,青禾愣了一下,像是想起重要的事。

她拉着丈夫的手,放在自己身前:“对啊,差点忘了,大夫说房事可以活血。夫君,咱们别等了。”

“……”

李青石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安慰过头了!

第二天清晨,青禾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昨晚的伤感,哼着她的小调在灶房里做早饭。

李青石仔细听了听她哼的曲子,发现自己压根听不明白。

调子每次重复的时候,青禾嘴里的词都不一样,完全是想到了什么唱什么。

“青禾,你哼的是什么曲子?”

青禾眨着眼,带着点小得意:“我自己编的,好听吗?”

李青石想笑,又不忍心说她编得不成调,点点头,说了一句“好听”。

青禾朝他笑笑,继续哼着她那颠三倒四的小调做饭。

学堂里,今天赵小虎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个巴掌印。

不管李青石怎么问,赵小虎都不说。

他看向张谷雨,说:“张谷雨,你从不撒谎,你告诉先生怎么回事。”

张谷雨站起来,说道:“我们村子里每天都在安排巡逻,前几天还跟一群人打了起来。赵小虎今天跟村长爷爷说他要参加巡逻队,就挨了一巴掌,说让他滚去学堂读书。”

李青石没再理会赵小虎,他对这群孩子问道:“你们谁知道,他们为什么每天去巡逻,有时还要跟人打起来?”

小柱子站起来,说:“因为家里有粮食,会被外人抢走。”

“那如果巡逻的人在争斗时,人没了,那他还能吃到粮食吗?”李青石反问。

小柱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挠了挠头。

“因为他们保的是你们,你们还在,村子就有希望。”李青石说。“他们出粮食把你们送到学堂,是指望你们学到东西,回去带村民过好日子。”

他回到黑板前,写了一个“农”字。

“从今天起,咱们不只是学认字,也学怎么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遇到虫子怎么驱虫。谁告诉我,地里面为什么要浇水?”

“因为不浇水庄稼会旱死。”有孩子喊道。

“为什么会旱死呢?”

孩子回答不出来了。

他在黑板上画一个图,告诉他们水是怎么从土里走到庄稼根上的,根是怎么吸水的,为什么天旱的时候要松土而不是只浇水。

一众孩童听得入神,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节课上完,李青石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的孩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以前怕被人指责离经叛道,只敢教一些做人的道理和如何去读书。

但孩子们识字之后能做什么,就算都去考科举,又有几人能成功呢?

其余的人去镇子上当账房?还是继续回来种地?

等回去得琢磨清楚,教什么能让孩子们真的改变村子,让人们能吃饱饭,教什么会被人当成妖言惑众。

他想了想,似乎自己写的那本农书就没问题,既然太子都署名都刊行天下了,那完全可以拿来当教材用。

此时,王旭已经到了矿场正门,牛车在下面整齐地排成一队停好。

矿场管事的名叫孙德厚,四十出头,县衙吏员出身。人都喊他“孙头儿”,他也不恼,每次都笑眯眯应着。

他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王县丞一路舟车劳顿,赶紧下马休息,我已安排人给你准备好了饭菜。”

王旭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衙役,目光落在孙德厚脸上。

“孙头儿,饭不急,你先说说矿上闲着的棚子能腾出几间。”

孙德厚一愣,他本以为这位新县丞只是来做做样子,没想到连马都没下稳,开口就要安置人。

他一边引着王旭往矿场里走,一边压低声音道:“王县丞,后山的工棚确实空着几间,那是去年伐木的匠人住过的,收拾收拾能住人。可……您说的这批人在哪?我只见您带了粮车过来啊。”

王旭脚步没停:“人还没过来。我今日先过来看场地、定规矩。这几天流民就会过来,大概得接纳百十来人。”

孙德厚张大了嘴:“百……百十来人?吃饭的话,得支好几口大锅,王县丞,这米粮……”

“粮食不用你出,县里会派人送,你给他们安排好活就行。”

孙德厚松了口气,不让他养就行。

王旭走到矿场高处,往山下那条土路看了一眼。

他带来的人正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锅碗瓢盆、粮食麻袋,一样一样码在路边。

王旭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孙德厚:孙头儿,县尊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饿死人。流民安置下来以后,编成班,男的干体力活,女的做饭缝补、收拾杂物。他们有了饭吃,才不会生乱。

他想了想,又说:“你去安排人,再多盖几间棚子,让他们有睡觉的地方就行。”

矿场上的事安排完,王旭没有休息,又回到山下牛车的位置。

他对那些随行的衙役说:“你们去官道和各个村子附近收拢流民,都安排到矿上来。跟他们说清楚,管饭,但没有工钱。收够一百个人,你们就带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四十多里还有安置点。”

衙役们领了命,分头朝官道和岔路口去了。

他没有立刻转身回矿场,而是站在原地,朝对面的河东村方向看了一会儿。

隔着一条河,能看见村子的轮廓,几缕炊烟正从屋顶升起来。

周县令的话还在他耳边——“遇事可以去找李青石商量。”

他轻轻笑了一下。农书写得好,不代表懂怎么管人。

那些流民饿着肚子走过来,不服管、不怕死,难不成拿着书本给他们讲识文断字?

正在思索之时,他突然听见远处官道上一阵喧闹。

他远远望过去,一个衙役已经被人打翻在地,旁边围着几个流民,正对他指指点点。

王旭心中大怒:穷山恶水,果然只出刁民!

他翻身上马,朝官道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