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李世民又收到了王虎的信鸽。
竹筒里的纸条展开,寥寥数行,写了李青石引水上山的计划,也说了一句:钱可能撑不下去了,工程随时会停。
李世民看完,没有立刻放下纸条。
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将河水引到山坡上去……这想法有意思,也就他李青石敢这么想。”
他把纸条搁在案角,喊来当值的内侍:“传我口谕,易州刺史周怀安,给李青石拨一百贯,用于梯田灌溉之工。若不够,可再增,不必等待批复。”
内侍应声退下。
李世民拿起那份纸条又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一百贯对于朝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算是给李青石一个信号,让他放开了去折腾。
况且他前面对琉璃的建议,谋臣们已经一致认可,这笔钱,就当是提前赏他的了。
这笔钱虽然还没到,但河东村的水车已经开工了。
有了柳大帮忙,又喊来几个后生打下手,老王头的水车没几天就有一个雏形出来了。
李青石觉得自己不能光看着,去帮了两次忙,就被老王头请回了家。
“你还是别在这儿添乱了,做的东西我们都得返工,回家哄你那个小媳妇去吧。”
李青石有些尴尬,既然这里用不到他,就听话的回了家。
除了老王头偶尔过来问问他细节问题,别的东西根本没用他管,又过起了陈大叔看着想踹一脚的日子。
前几天周恒来过,说是已经去翠儿家下聘,庚帖换了,婚书也签了,只等房子盖好就将人抬过来。
还请他们两口子到时候过去喝杯喜酒,李青石欣然答应了。
自从签了婚书,翠儿时不时就过来一趟,落落大方地跟周恒站在一起,没事俩人就去河边散步。
还经常把周恒的脏衣服拿回家去洗,晾干了再带回来,看的一众兄弟浑身难受。
好在每天傍晚翠儿都会回家去住,这才让他们心中稍稍好受了些。
时间进了七月初,李青石家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李道安来的时候,是青禾开的门。
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敲门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衣着考究,青禾看着他的装束就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招呼。
“请问,李青石先生在家吗?”李道安开口,语气温和。
青禾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在,在的。”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当家的,有人找你!”
李青石从书房出来,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的衣着和气质告诉他,这不是寻常的访客。“您是……?”
李道安拱了拱手:“在下李道安,赵郡李氏东祖房。”
李青石听到“赵郡李氏”四个字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沉默了一瞬,还了一礼:“道安兄,请进。”
李道安进了堂屋,在桌子旁坐下。
青禾端了两碗茶水进来,放在桌上,没有多留,退回了灶房。
见一个乡下村妇也如此懂规矩,李道安默默点了点头。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碗:“赵郡李氏东祖房,大业末年走失过一个孩子,十三岁,今年该是二十出头了。”
他停了一下,“族里查了你的事,年纪对得上,姓李,来处不明,谈吐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几样放在一起,我们怀疑,你就是那个走失孩子。”
这一番话,将李青石惊的半天没说出话。
“道安兄,您多想了,我爹娘都是地地道道的乡间百姓,我绝不可能是您家族里走失的孩子。”
李道安微微笑了笑:“你可曾听说过我赵郡李氏的名号?”
李青石点点头,说道:“自然听说过,河北的名门大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青石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攀附之态,李道安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李先生,咱们不如将话说得直白一些。”李道安说。“你若点头同意,是我赵郡李氏流落在外的孩童,你的地位将会一飞冲天。你缺什么,直接跟我开口,家族里能满足的,我都能做主给你。”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是您家里走失的那个孩子。”
李道安听到这话,并没有着急,只是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是河北人?”
“对。”
“我赵郡李氏在河北繁衍近千年,你如何就能确认,你不是我赵郡李氏的旁支后代?”
这句话将李青石说得哑口无言,他真的很想说:我还真能确定,因为我来自一千五百年后。
可这话无法说出口,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见李青石没有回话,他继续说道:“自你声名鹊起,已经有不少大族在私底下调查你。但调查的结果都只有一条,武德八年初,出现于涞水拒马河畔。”
李青石闻言一怔,那些大家族都在调查他,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可当初那些东西,他又不得不拿出来,因为村子要活着,村民不能被饿死。
李道安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说道:“你说你爹娘是寻常乡间百姓,那你如何解释你这一身学问从何处而来?”
李青石低头想了想,说道:“我幼时曾遇到一位高人,自我七岁便收我入门,寒窗苦读九年。”
“哦?”李道安闻言,问:“敢问令师尊名讳,能教出如此高徒之人,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李青石脑海中,将自己小学老师到大学导师都想了一遍,也不知道该说哪个名字。
“既然你不愿透露师尊名讳,那你认下是我赵郡李氏子弟,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要你点头,再不会有人质疑你学问的出处,更不会有人去调查你的身份来历。”
李青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李道安。“如果我认了,你们要我去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李道安说。“你该如何生活,还如何生活。若遇到困难,可随时向我赵郡李氏传信,家族之力,是你不可想象的。”
李青石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世上没有免费的馅饼,你们不可能没有所求。”
李道安没想到如此橄榄枝,李青石仍如此谨慎。他充满欣赏地看着李青石,再开口时,没有任何隐瞒。
“我们要的,是你以我赵郡李氏子弟自居,那么你在民间的名望,就会成为家族的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