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赵郡李氏接触李青石的密信,已经摆在李世民的桌案上。
他看完之后,满意地点了点一下头。
那些世家会去接触李青石,他早有预料。
一个被百姓称作“在世神农”的人,势必会进入那些世家大族的视野,他也做好了李青石会被拉拢的准备。
千年世家的名头,不是谁都有魄力拒绝的。
但李青石拒绝了,还给了赵郡李氏一个比认亲更实在的交代。
李世民放下信,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房玄龄:“这事,你怎么看?”
房玄龄斟酌了一下,开口答道:“李青石能看清时势,拒绝世家拉拢,朝廷不能没有表示。但他前些日子刚封了六品赐绯,若再赏同一人,显得太急了些,反倒让人多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如换个由头,以赏赐柳氏的名义给些东西,让李青石明白朝廷的态度。”
李世民听完,想了想,喊来内侍:“去把孙茂叫来。”
不多时,孙茂到了。
李世民问:“你去过涞水,见过李青石的妻子。可知柳氏喜欢什么东西?”
孙茂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那些密报,才答道:“据臣所见和王虎他们的汇报,柳氏似乎……喜欢养些家畜。鸡、猪、牛,都养。”
“六品官的正妻,爱好是养家畜?”李世民有些不可置信,顿了一下,又觉得倒也合情合理。
那些密报里确实写了不少柳氏喂鸡的事,他当时只觉得琐碎,如今一想,那就是她过日子最实在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说:“赏家畜不雅,传信涞水县令,采买一批家具,以朝廷的名义赏与柳氏,不张扬,也不失体面。”
他提笔批了一道手令,递给内侍:“让他从县库里支钱,家具挑实用些的。”
内侍双手接过,躬身退了出去。
这道手令达到王旭手中时,已经是八天以后了。
刚刚接手涞水县令一个月,他如今每天周旋于各大户之间。
周怀安去易州走的倒是痛快,那些大户们见王旭年轻,开始计较捐出去的那大笔钱粮。
王旭好说歹说,并许诺他们一定的好处,才将此事压了下来。
如今刚把事情处理完,又看见了李青石的名字。
他可忘不了这个始作俑者,他在乎的不是李青石给周怀安出主意逼捐,而是他无缘无故替李青石背了这口锅,否则他上任后不会这么难。
他把手令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才开口骂了一句:“出主意的时候比谁都精,背锅倒是我来背,如今朝廷赏他还得我去跑腿,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
骂完了,似乎气顺了一些,他朝外面喊道:“把刘主簿叫来,让他买一批像样的家具,给李青石送过去。”
隔天,两辆牛车晃晃悠悠到李青石家门口,青禾看着一件一件往下搬的家具,一脸迷茫。
刚才刘主簿说这些东西是朝廷赏赐给她的,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每天就是喂鸡喂猪,然后抽时间遛牛。
李青石听说是朝廷赏的,丝毫没有客气,让差役搬到屋里,摆放到位。
八仙桌、椅子、屏风、书桌等,让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瞬间变得有些拥挤。
“刘主簿,王县尊近来可好?”李青石问道。
刘主簿摇摇头:“不是很好,那些大户看县尊没有根基,而且怀疑当初逼捐是他搞出来的,一直在找理由不配合。”
李青石有些尴尬,又问道:“如今怎么样了?”
“县尊许诺了他们一些生意,这才安静下来些许。”
李青石想了想,说道:“你回去以后,让他做个名册,跟那些大户说,以后每年都划出一些工程,优先上一年捐献最多的商户去做。明年的名额就以这次捐钱捐粮的数量为准,让他们觉得钱粮没有白捐。”
刘主簿听完,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拱了拱手:“李承议这个法子实在,我回去就跟县尊说。”
李青石也拱拱手:“麻烦刘主簿,回去以后,再跟王县尊说,能不能帮我找两三百斤冬小麦的种子。”
刘主簿应下,转身带人走了。
李青石回到屋子里,青禾正摆弄那些家具。
她每个都摸了摸,看了看。这些家具比家里的气派多了,有点像正月十五去周家赴宴时看到的那些。
见丈夫进来,她问:“朝廷为什么要赏我这么多家具啊?”
李青石在新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椅背,料子不错,结实实用。
“因为咱们没进赵郡李氏的族谱,上面给的补偿。”
“哦。”青禾没想明白,也懒得去想,只要确定东西是自己家的就行了。
时间已经进入了七月中旬,梯田的土地已经整理完,就等着水上来了。
前两天李青石找过老王头,让他再带几个徒弟,等他们做成了,日后其他村子免不了也想照着做。
那么这群匠人光是工钱都能收一大笔,也给村子里那些十多岁的孩子找个谋生的路子。
老王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他没精力再去收徒,就把这个事甩给了柳大。
“虽然你的手艺还差得远,但是带俩娃娃还是能行的。我给你寻俩徒弟,你教他们从头练。”
柳大有些心虚:“师父,我才跟您学了一年,我不会耽误了人家孩子吧。”
看着柳大这怂样,老王头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我给你兜底,你怕什么?要是你爹还在,这种事都用不到我去操心。”
第二天,老王头就真的带过来了两个孩子,
一个是村里张寡妇的儿子,叫大勇,十五岁,个头高,干过几年农活,手上有些力气,但性子闷,不爱说话。
另一个是河西村的,刘三的堂弟,叫墩子。刘满仓听说老王头在收徒孙,连夜让刘三给送了过来。
说他“手上有活”,脑子机灵,并许诺随柳大打骂,当自己儿子收拾都行。
逢年过节,当徒弟的孝敬一点不会少,若日后柳大家有活,随时喊他过去。
原本老王头不想收外村的,但架不住刘三软磨硬泡,还是勉强答应了。
柳大没教过徒弟,也不知道怎么教。他抓耳挠腮了许久,说了一句:“你俩,先去扛一个月的木头,扫一个月的地。”
老王头捂了捂眼,这规矩倒成了他们这一系的传承了,他没拦,随柳大去做。
县衙里,王旭收到了刘主簿的回复。
听完李青石给的建议,他直接将手上的册子扔在了桌子上。
“此人精的跟个鬼一样,坏事我担,好处他捞。明明是他才是始作俑者,给我出个主意,我还得念他的好,我怎么就这么憋屈。”
“那……冬小麦种子,给还是不给?”刘主簿问。
“安排俩差役,给他送过去,咱们不给,他也能从别的地方弄到。你以为他是白给我出那个主意吗,这小麦种子就是在跟我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