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柳母早早的就到了镇子上。
她最近心情甚好,见到谁都是乐呵呵的。孙女出满月了,孙子也已经半个多月。
去年春天,全家还在发愁明天有没有饭吃,今年手里已经有闲钱,给两个儿媳妇买些东西补补身子了。
老大跟着老王头越来越有起色,还当起了师父,每个月都能拿回不少工钱。
老二在镇子上的铺子生意也不错,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吃喝是不愁的。
她转了一圈,手里多了一只老母鸡和一些羊肉。
准备回家时,她在一个摊位前听见了翠娥的声音。
她转过头,见翠娥正在跟卖鸡崽的小贩讨价还价,似乎是因为两个铜板,已经商量了好久。
小贩最后叹了口气,从笼里抓出四只小鸡崽,放进了翠娥的布袋中。
翠娥将铜钱一文一文地数给他,起身时,看到了柳母。
“婶子,你也来赶集啊?”
“来看看,买点东西。”柳母提了提手里的老母鸡和羊肉,“你这是……准备养小鸡了?”
“嗯,小柱子正长身体,栓子每天在矿上太累,公公身体不好,每天光喝粥不行的。”她小声说。
“买完了吗,一起回去?”柳母说。
翠娥点点头,俩人一起往村子方向走。
路上,柳母看着翠娥的脸色,已经渐渐有了些红润,打趣道:“你这成亲才一个来月,变化可是不小,看样子栓子对你不错啊。”
翠娥有些脸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栓子很体贴人,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我省心了许多。”
“现在过的怎么样,粮食够吃了吗?”柳母问。
翠娥说道:“粮食肯定是不够,不过我在矿上做饭,栓子干重活,每个月好歹有些钱进账,买的粮食,还是能撑下去。”
她看了看手中的布袋,说:“他们说李先生今年让种冬小麦,明年五六月就能收,再种一茬大豆,那就是两季。我琢磨着要真那样,往后就不用每年七八月都紧巴巴地数着米下锅了。所以我想养几只鸡,到时候攒些鸡蛋,日子也能宽裕些。”
提到女婿,柳母的满意都掩盖不住。如今青禾的日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虽然青禾从来不说,但大家都知道她过的多舒坦。
“他呀,是能折腾,不过谁让他有学问,有本事呢。”
俩人进村后,路过二狗奶奶家,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诉苦。
“我儿子回不来了,我知道,儿媳妇过的不容易我也清楚,所以大壮进家的时候,我可是一下都没拦啊。如今他们商量着,有了孩子打算跟大壮姓周,那这家,到底还是不是我家的?”
“老嫂子,这事你也拦不住。”旁边传来劝慰的声音,像是王婶。“领婚书的时候,谁也没说以后怎么做。如今你若非逼着他们的孩子跟你家姓,他们要是出去自立门户,你不是什么都没了吗?”
几声抽泣声传出来:“可我也不能看着我儿子的东西,就全都慢慢变成人家的了啊。”
柳母和翠娥在门外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谁也没说话。
翠娥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虽然谈论的是巧云,但她感觉跟说自己一样。
柳母猜出她想的什么,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跟你家老人好好谈,就说肯定把小柱子养大养好。只要他能看着亲孙子养得好,说不定也不会拦着。”
翠娥点点头,她心里没底,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回到家,翠娥将鸡崽放进栓子昨天就搭好的圈里,撒了一小把米就蹲在一边发呆。
自从栓子来了以后,这个家过的明显好了起来。
往年秋粮收获的前两个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每一粒米都得算计着吃。
现在她和栓子每个月都能从矿上领七百文钱,如果只买粮食,能买足足一两百斤,再也不用看着小柱子碗里,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偷偷抹眼泪。
等她们有了孩子,若不跟栓子姓,她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现在这一大家子基本都是靠人家养着呢。
她叹了口气,走一步说一步吧。
傍晚,栓子回来了。翠娥从小箱子里数出两百文钱,放在炕上。
“栓子,去年小柱子的束修,咱家就用布袋装了几斤米送了过去。李先生不在意,陈大叔也照顾,人家都没说什么。可我觉得今年不能那样了,这两百文,回头给青禾拿过去吧。”
“行,家里你看着安排,我才来没多久,村里的事知道的没你多。”
说完,栓子又去院子里劈柴了,翠娥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话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老王头那边,今天活轻松了好多。李道安派来的工匠们到了,足足十个人。
同时还带来了铜钱,两百贯,足足装了两大车。
李青石原本觉得这些钱应该放在陈大叔家,毕竟是村里的大事。
没想到陈大叔摆了摆手:“你找来的钱,你就好好看着。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哪怕你都花了,也没他们多嘴的份。”
钱被一箱箱搬进家时,青禾看起来已经有些慌了,家里最近钱太多了。
前阵子王旭给了五十贯,易州府又送来一百贯,如今又多了两百贯,她家的厢房都快变成钱库了。
她拽了拽李青石的袖子,小声说:“这么多钱都放咱家,万一丢了怎么办?”
李青石给她指了指王虎他们那边:“要是能让小偷进咱家,他们几个也就没脸在这了。”
青禾嗯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没多久就找了一把超大的锁子,将门锁得严严实实。
将钱放好,李青石到了河边,看着那群新来的匠人们在河边忙活。
领头的匠人也姓李,三十多岁,正在听老王头给他讲每个零件要怎么做。
老王头说,他就拿着纸笔在一边记,态度端正,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颇有世家的风范。
讲解完,老王头走了过来。
“小石头,这些人的手艺不在我之下。有他们帮忙,我估计再有七八天,咱们就能试试能不能上水,出了问题改起来也快。照这个进度下去,我估计咱们下个月就能彻底完活。”
“下个月?”李青石大喜。冬小麦本来就该是八月底九月初种,当初老王头说九月完工,他还担心会不会太晚。
如今若能八月完工,节气上正好卡的准。
“王叔,小麦种子县里已经给送过来了,只要上水问题解决,咱们随时能种下去。不过那些鸡粪猪粪,得让大家提前准备好。”
老王头皱皱眉,村里牲口少,他家有头驴,青禾养了头牛,村里有两头牛,其余的只有几头猪和零散的鸡。
就算把圈全清出来,这些粪也不够村子用的。
“小石头,不够用啊。”他说。
李青石想了想,说:“那就找点人,将河底水草下的烂泥挖出来,总比没有强。”
老王头点点头,河底的烂泥足够多,哪怕不如沤好的粪,掺在一起也能凑合用。
此时,墩子扛着一根木头,喘着粗气在认真干活,大勇则拿着扫帚收拾地上的木屑。
柳大小跑着到了老王头身边:“师父,我要不要准备一张假图纸给他俩?”
老王头忍了忍,想扬起来的巴掌还是按下去了。
他妹夫还在这呢,怎么也得给这笨徒弟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