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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中世纪枭雄 > 第二百四十五章 骑士对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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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骑士对决(上)

晚祷的钟声从城镇的教堂中传出,在山谷间悠扬地回荡。艾伯斯堡的主楼大厅里已经点起了粗大的蜡烛与松脂火把,将厚重的木墙映照得一片通红。

晚餐并不奢侈,却充满了封建领主家族特有的秩序与沉稳。哈特拉德高坐在主桌的橡木高背椅上,主桌两边坐着妻子英格尔嘉德、长子阿达尔贝罗、次子埃贝哈德以及女儿薇莉比尔格。作为受邀而来的贵客以及救了阿达尔贝罗一命的恩人,西蒙被安排坐在哈特拉德右手边的上首尊位。

餐桌上摆着烤得外焦里嫩的野猪腿、用黑啤酒与洋葱慢炖的鹿肉、加了大量百里香与迷迭香的大麦浓汤,以及散发着酸甜果香的浅红色蜂蜜酒。

阿达尔贝罗完全没了上次在西蒙营地帐篷中就餐时的局促,他是餐桌上最活跃的角色,挥舞着啃了一半的鹿骨,大声讲述着今天在森林深处的狩猎细节。而埃贝哈德则偶尔抬起头,用严谨的语气纠正兄长在描述地名与林地界限时的差错。薇莉比尔格优雅地用银匙舀着浓汤,湛蓝的眼神却时不时掠过餐桌,与坐在斜对面的西蒙相视一笑。

英格尔嘉德夫人像一位高贵的妇人般,含笑听着儿女们的言语,微笑着为西蒙切下最嫩的一块鹿里脊。

西蒙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居然久违地有了家的感觉——这是和他在弗尔德堡与手下的骑士们喝酒吃肉完全不同的体验。

哈特拉德频频举杯,向西蒙表达着他在圣战中勇武的敬意,以及救下长子的感谢。西蒙举止得体,言语间既没有年轻贵族常见的轻浮与狂傲,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深邃与从容,这让男爵夫妇心中的赞赏之意愈发浓烈。

夜色渐深,晚宴散场。在城堡外呼啸的夜风和雨滴声中,侍从引着西蒙回到了主楼塔楼顶层那间宽敞、铺着柔软熊皮与干净麻布床单的客房。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浓重的薄雾笼罩着山谷,空气里弥漫着松针与湿润泥土的清香。

当金色的晨曦穿透雾气,照亮艾伯斯堡土墩主楼的斜顶时,西蒙已经穿戴整齐,走下了石阶。他换上了一件质地优良的深蓝色亚麻短袍,外罩一件白色的罩袍,腰间悬挂着那柄伴随他浴血奋战的佩剑。

在主楼的庭院里,他碰到了同样早起的阿达尔贝罗与薇莉比尔格。

阿达尔贝罗今天显然不打算出门狩猎,他穿着一身充满活力的绿色刺绣布里奥长袍,镶嵌着宝石的豪华腰带凸显着富裕的贵族身份,腰带边还别着一柄剑鞘装饰同样豪华的短剑。

薇莉比尔格依旧穿着宝蓝色的裙子,但是由于昨晚下了雨,庭院的地面满是湿软且混合着马粪的泥土,所以今天她的裙摆比昨天那件短得多,下摆只到小腿肚,鞋子不是昨天的浅口丝质便鞋,而是一双定制的牛皮长靴。

“日安,西蒙!”阿达尔贝罗和薇莉比尔格几乎异口同声地打着招呼。

“日安!”

阿达尔贝罗上前,爽朗地拍了拍西蒙的肩膀,“昨晚睡得怎么样?我们城堡的熊皮垫子还算软和吧?”

“软得像是睡在云朵上。”西蒙温和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哈哈哈哈,那就好!要知道,一年前狩猎的时候,我原本打算猎一头野猪,没想到草丛中突然窜出来一头熊,我抄起野猪矛就冲了上去,对着熊的脖子就是一矛......”阿达尔贝罗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脸上满是身临其境的激动。

“然后熊一掌就把你拍到了一旁,最后还是父亲用剑砍翻了那头熊,把你救了下来。”薇莉比尔格见不得哥哥将鲁莽吹嘘成英勇,于是抢先一步,毫不留情地拆台。

“薇莉比尔格!”阿达尔贝罗挂上了尴尬的笑容,“你不能否认我那一矛极大地削弱了那头熊,这才让父亲有机会一剑就把它给撂倒了,我可是功不可没的!”

“确实勇气可嘉,值得赞扬,”西蒙打了个圆场,“不过,阿达尔贝罗,你可别忘了自己的继承人身份,一直在河边行走,怎么可能不会打湿鞋子呢?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哦。”

薇莉比尔格“咯咯”地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听见西蒙说的吗?”

“好的,我会注意的!”阿达尔贝罗悻悻地挠了挠后脑勺。

“对了,阿达尔贝罗,你还记得你的马铠和两件马扎尔首领侍卫的盔甲战利品还在我这吗?我在弗莱辛休整的时候让铁匠花了一天将它们修补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听闻此言,阿达尔贝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立马便充满疑惑地问道:“天哪,西蒙!马铠和盔甲真的修好了?我们领地的铁匠要修复那种程度的损伤,至少也得花四五天呢!”

薇莉比尔格也露出了极具兴趣的神情:“真是神奇,难道采邑主教的铁匠蒙呈主的照顾,干活比普通铁匠要快几倍吗?”

“哈,没有那么神秘,实际上,我看到弗莱辛的铁匠当时正在制作一件锁子甲,他那有现成的铁环,这省下了一大半的制作时间。这还不算完,他还喊来了所有的学徒一起挑灯夜战,所以只花了一天就全部修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阿达尔贝罗恍然大悟,疑惑重新被急不可耐的期待取代,“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三人并肩穿过主楼的石砌门洞,顺着缓缓下行的土堤坡道,向着城镇边缘的训练场走去。

早晨的训练场,一片繁忙而有序。

霍夫曼爵士正带领着十几个身穿粗麻衬衫的士兵在马厩旁刷洗战马,几辆宽大的运粮马车整齐地停靠在木棚下,上面盖着防水的厚帆布,营房的烟囱里飘出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燕麦粥与马粪的气味。

看到西蒙到来,霍夫曼连忙一路小跑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大人!您来了!”

“霍夫曼,让人把从弗莱辛铁匠铺带回来的那个大橡木箱搬出来。”西蒙吩咐道。

“遵命,大人!”

很快,两名健壮的私兵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用铁皮包角的橡木大箱子走到了训练场中央的空地上。箱盖被轰然打开,露出里面用干草和油布仔细包裹着的金属铠甲。

阿达尔贝罗上前一步,拉开了油布,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那套曾经在战场上受损严重的马铠重现于日光之下。

原本被马扎尔部族首领用尖锐的短矛刺穿锁子甲、扎入马腹造成的破洞,如今已被完美修复。而在箱子的另一侧,还整齐地叠放着两套复合甲胄——那是马扎尔贵族侍卫特有的锁甲与扎甲混合防具。

弗莱辛的铁匠手艺精湛,盔甲焕然一新,几乎看不出缝补甚至是曾经经历过战斗的痕迹,血渍与泥垢被彻底洗净,抹上了厚厚的一层羊脂用来保养防锈,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我的上帝......”阿达尔贝罗伸手抚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表面,眼中满是震撼与欣喜,“简直和崭新的没区别!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说着,阿达尔贝罗的手向腰间掏去,然而,没等他的手碰到钱囊,西蒙便伸出手,沉稳地抓住了阿达尔贝罗的手腕。

西蒙微笑着按住他的手,眼神笃定而真诚:“阿达尔贝罗,这是我们兄弟之间过命的交情!”

阿达尔贝罗愣住了。

他看着西蒙那双坦荡而深邃的眼睛,按在腰间的手渐渐松开,豪爽地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拍西蒙的肩膀:“好!西蒙,好!”

阿达尔贝罗高高举起那套马扎尔侍卫的复合甲:“等过几天的庆功宴开席,我要把这两套铠甲一左一右地挂在大厅最显眼的铠甲架上!让来自各地的贵族都亲眼看看,我在圣战中究竟斩杀过了怎样的对手!”

一旁的薇莉比尔格满是笑意地看着这一幕,太阳的光辉洒在她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这位年轻男爵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坦荡与重情重义的气质,让薇莉比尔格的心房泛起了一阵难以平复的涟漪。

欢笑过后,阿达尔贝罗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好奇与渴望:“对了,西蒙,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请教你,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用一道陷马坑,让马扎尔人骑兵的尸体在你的阵线前堆积如山的?要不......让你的人在训练场上演示一遍?我也想学学这招,说不定将来能用得上呢!”

听闻此言,倚靠着训练场木围栏擦剑的艾伯斯堡武装侍从们也纷纷围了过来,连薇莉比尔格也好奇地看向西蒙。

西蒙微微一笑,并没有拒绝:“你们想看的话,我们就现场演练一次吧。霍夫曼,去把米勒找来,在训练场上集结我们的士兵!”

“是,大人!”

此时,训练场周围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艾伯斯堡的武装侍从和私兵,也混杂着几个提前赶到城堡、等待参加庆功宴的周边家族骑士,他们听说圣战归来的弗尔德堡男爵要在训练场演示战术,便纷纷围在木栅栏外观望。

西蒙带着阿达尔贝罗和薇莉比尔格走上训练场正面的木质高台,这里的视野是最好的。

米勒指挥着十九名身穿锁子甲、手持短矛与木盾的弗尔德堡私兵,以及二十八名身穿武装衣、双手握持长矛的弗尔德堡民兵,在宽阔的空地上迅速站定。

“看好了,”西蒙指着空地,开始细致地讲解道,“骑兵的优势在于速度与冲击力,如果遇到骑兵向步兵阵冲锋,步兵们架起矛墙将他们的速度转换成伤害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还不够,一旦士兵的阵型被冲散了,士气就会崩溃,所以我们需要让士兵佯装溃散,让敌人放松警惕,撤到陷马坑后重新结成盾阵,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西蒙示意米勒在草地上用白灰划出了一片长条形的区域,用来模拟陷马坑。

“陷马坑的宽度是经过反复计算的,大概三到四步宽,而深度的话,至少得两步深,这样才能在坑底插得下木桩。马匹的眼睛是长在两侧的,在高速奔跑时,它们眼角的余光无法精准判断这种土坑的宽度,马背上还驮着骑兵,基本上是无法越过土坑的,最后会连人带马地摔在地上。”

“最重要的是,”西蒙指着白灰区域中间特意留出的三条约一米宽的狭窄通道,“在陷马坑中,必须预留出只有己方步兵知道的安全小道。”

米勒举起了装着石灰粉的木桶,示意准备就绪,随着西蒙的一声令下,训练场上的演练正式开始。

弗尔德堡的士兵们呈现出松散的阵型,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矛对准来敌方向,这种阵型根本称不上矛阵,基本无法对骑兵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随着一声“重组”的指令,士兵们动作敏捷、有条不紊地从预留小道中撤回到陷马坑后,仅仅用了五个呼吸,一道近乎密不透风、由盾牌与矛尖构成的刺墙出现在众人面前,演练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木栅栏外围观的艾伯斯堡士兵和骑士们发出一阵阵惊叹声与喝彩声。

阿达尔贝罗忍不住赞叹:“西蒙,这简直就是专门给骑兵准备的坟场!难怪当时你的陷马坑都被马扎尔骑兵的尸首给填满了!”

聪慧的薇莉比尔格也被这精妙的战术折服,眼中异彩涟涟。

然而,就在全场一片赞叹声中,一声不合时宜、带着几分冷意与克制的质问打破了气氛。

“用土坑与矛墙对付没有纪律的马扎尔人,确实是明智之举。但在圣战之后,真正的骑士,或许更渴望在堂堂正正的较量中赢得荣誉。”

人们循声望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身材挺拔、穿着一套细环锁子甲、套着一件红白拼色罩袍、头戴尖顶盔的年轻骑士大步走了出来。

那年轻骑士解开头盔系带,露出一头棕色的长卷发。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眼角带着几分凌冽的冷意。

骑士优雅地向西蒙抚胸行礼,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西蒙男爵阁下,听闻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和您切磋剑术?”

薇莉比尔格贴近西蒙的耳边,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西蒙的耳畔,带着一阵淡淡的野花香气,她担忧地用细小声音提醒道:“西蒙,小心点。他叫阿诺尔德,是瓦瑟堡男爵领的第一继承人。他在意大利学过很长时间的剑术,去年刚从南方游历回来不久,就击败了阿达尔贝罗。”

阿诺尔德在看到薇莉比尔格紧贴西蒙耳边低语时,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起来,下巴的肌肉也微微紧绷了一下,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眼神愈发冷冽:“请您接受我的挑战,男爵阁下!”

西蒙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湖水,按住了想要呵斥阿诺尔德不懂礼数的阿达尔贝罗。

他微笑着缓缓走下高台,伸手从米勒手里接过一柄用橡木做的重型练习剑。

“阿诺尔德爵士,”西蒙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阿诺尔德所期盼的恼怒,“既然你对战术不感兴趣,对骑士的较量如此执着,那我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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