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刚出炉的铁水,泼洒在洛马城主府前的中央广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铁锈与未散尽的晨雾混合的凛冽气息。
旌旗不再飘舞,而是被无形的肃杀之气压得低垂,唯有旗面上代表武魂殿的圣阳旗帜与荆棘花领的蔷薇纹章,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广场中央,武魂殿主力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武魂殿的军队并非松散聚集,而是以百人为一方阵,整齐划一,如棋盘上的棋子。
最前方,是身着银亮板甲、手持长戟与塔盾的重装步兵,他们沉默如山,甲胄间隙透出的眼神坚毅而漠然。
其后是身着轻甲、背负长弓或腰悬利刃的轻步兵与弓箭手方阵,身形更为灵动。两翼则是为数不多但气势惊人的骑兵,马匹皆披挂简易皮甲,鼻息喷吐着白雾。
而在所有军阵的簇拥下,是一支格外醒目的队伍——他们衣着各异,并未统一制式铠甲,但周身散发出的魂力波动却最为强悍,这批不需要制式盔甲武装的魂师部队,正是由菊斗罗月关与鬼斗罗鬼魅直接统率的魂师精锐军团。这些至少魂尊以上的魂师们,是这支大军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高台之上,比比东卓然而立。
比比东今日未着那身繁复华贵的教皇礼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贴合身形的暗金色战甲。
这位武魂殿教皇的专属甲胄线条流畅而凌厉,肩甲、护臂、胸甲上皆浮雕着简约却充满力量感的太阳和羽毛的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神圣的光泽。她摘下了象征至高权柄的九曲紫金冠,紫发以一根看似朴素的金色发簪利落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未减威严,反添几分沙场统帅的果决与飒爽。她的面容沉静如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钢铁丛林,眸底深处,是压抑了数月、即将喷薄而出的冰冷战意与决绝。
在她身侧稍后,侍立着两人。左侧是菊斗罗月关,他一身灿金甲胄,面容俊美却隐含肃杀。右侧是鬼斗罗鬼魅,黑袍罩体,气息幽深难测,仿佛与脚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而在两位封号斗罗之前,比比东的身畔,站着神色同样肃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的张三。
他能感受到下方无数道目光的汇聚,其中不乏好奇、审视,甚至隐含的质疑,一个魂力波动似乎并不出众的年轻人,何以能与教皇、封号斗罗并列于此?
张三在从比比东口中得知自己要上台的时候,他也非常震惊。
比比东则说:“唯器与名不能假人。你真打算一辈子在我身边当个无名无分的小人物吗?”
张三知道自己露面就意味着自己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武魂殿的一员,自己重生时一直在想着自己能不能脱离武魂殿到别的地方闯荡一番,但似乎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逃出武魂殿的影响。
现在就连武魂殿教皇比比东都是自己的师父,他也早已无法离开武魂殿。
于是张三答应下来,以战术顾问名义,站到了比比东的身侧。
虽然比比东考虑到张三教皇弟子身份放到台前会直接影响到武魂殿的权力排序而未能公开,但张三也是第一次公开站在了比比东身边,站在了权力与地位的巅峰,俯视众生。
广场四周,是另一批观礼者。
以蓝电霸王龙宗副宗主玉罗冕为首,他一身蓝色锦袍,面色沉稳再无私下的轻浮,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紧挨着的座位上坐着的是柳二龙,她一袭青衣乌发却气息如火,双臂环抱,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牢牢锁定在高台上的张三身上,担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
阿丽娜与阿丽曼姐妹也在其中,她们换上了武魂殿提供的制式软甲,眼神紧张地望着即将出征的队伍,尤其是望向张三时,阿丽娜下意识地攥紧了姐姐的手。
此外,还有来自其他大小宗门的魂师代表、洛马城部分留守官员,以及被特别允许靠近观礼的一些民众代表。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和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比比东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她没有使用任何扩音魂导器,清越而蕴含着磅礴魂力的声音,如同撞响的洪钟,清晰而有力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向了更远的城墙与街道:
“数月以来,蜘蛛横行,兽潮肆虐!荆棘花领,百万黎民,家园破碎,尸骸枕藉!运河断流,商路隔绝,洛马困守,民生维艰!”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千钧,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拉回到那些被血色与蛛网笼罩的恐怖日夜。
“此非天灾,实乃人祸!罪魁祸首,便是藏身暗处、操弄魂兽、屠戮生灵的十万年噬魂蛛皇,及其麾下爪牙!”
“此前,我武魂殿将士转战千里,浴血厮杀,只为遏制兽潮蔓延,守护一方安宁。然敌暗我明,巢穴深藏,更有奸佞内鬼为虎作伥,致使战事胶着,生灵涂炭!”
她话锋一转,紫眸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仿佛两道穿透迷雾的闪电:
“但今时,已不同往日!我们无需再忍耐了。”
比比东右手向前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权柄与利剑:
“万事俱备,时机已至!今日,我武魂殿大军开拔,不再被动防守,不再疲于奔命!我们将沿着敌人的踪迹前进,迎着兽群的刀锋奔袭,一直战斗下去,直到彻底战胜兽潮!”
“此战,不为寸土之争,不为一时胜负!此战,只为——”
比比东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宣判:
“诛杀蛛皇,荡平兽潮,彻底终结此祸,还荆棘花领以朗朗青天,还百万生灵以太平家园!”
“武魂殿,万胜!”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震天,冲散了清晨的薄雾,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士兵们以兵刃顿地,魂师们魂环隐现,整个广场弥漫着一股同仇敌忾、破釜沉舟的惨烈气势。
战前宣言既毕,具体的命令迅速下达。
出征阵容精简到了极致:比比东亲自统帅,菊、鬼两位封号斗罗辅佐,带走天斗帝国几乎全部的主力野战军团以及武魂殿的魂师军团。
而被明确指定留守的,正是以玉罗冕、柳二龙为首的蓝电霸王龙宗精锐,以及其他应邀前来的宗门魂师力量。
阿丽曼、阿丽娜姐妹亦在留守名单之中,负责协助城防与内部治安。
大军今日即将开拔,各部开始做最后的整备。
张三看着身后广场边缘那些气息雄厚的留守魂师,又望了望即将随军出发、数量庞大的队伍,忍不住凑近比比东,低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师父,后方留下这么多高手……玉副宗主可是魂斗罗,二龙老师他们也实力不俗。我们前线正面强攻,正是需要高端战力的时候,把他们全留下,会不会让我们此行战力不足……”
比比东正检查着一名侍卫递上的行军图,闻言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那些蜿蜒的线条与标记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历经战阵的冷静与深远:
“后方,洛马城,是我们的大本营,是粮草辎重囤积之地,是军心民望所系,更是万一前线受挫唯一的退路与支点。”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洛马城的位置,又沿着一条虚线划过,那是大军预定的进军路线,“大军尽出,后方必然空虚。我们此行深入敌境,战线会被拉长,补给线随之延伸。若洛马城有失,或被敌人奇兵袭扰,粮道一断,军心必乱。届时,前线纵然取胜,亦是孤军悬于外,进退失据,满盘皆输。”
她终于抬眸,瞥了张三一眼,紫眸深邃如寒潭:“玉罗冕等人留下,一则可稳固后方,震慑可能存在的宵小,确保洛马城万无一失;二则,他们连同其他宗门魂师,亦是一支强大的机动力量,必要时可策应前线,或应对其他突发变故。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是兵家大忌。防线,不能只有一道。”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柳二龙低声说着什么的阿丽娜姐妹,语气微缓:“至于阿丽娜她们,实力尚不足以应对正面决战的风险,留在相对安全的洛马城,更为妥当。而你……”
她看着张三,语气不容置疑:“身负部分罗刹传承,神考最终环节需你见证。此战关乎神考成败,你必须在我身侧。”
张三心中恍然,所有疑虑冰释,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即将并肩作战的激动。他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定紧随师父左右!”
各军将领报告一切准备停当。
比比东不再犹豫,她转身面向大军,那一身暗金战甲在阳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她缓缓抽出悬挂在腰间的佩剑——并非那柄传承的光明权杖,而是一柄剑身修长、寒光凛冽的骑士长剑。剑尖斜指西南,那是终点方向。
“出征!”
清叱声如同号角,撕裂长空。
咚!咚!咚!
战鼓擂响,沉重而富有节奏,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令旗挥动,大军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开始缓缓移动。
最前方的重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率先开拔,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骑兵两翼展开,轻步兵与魂师军团紧随其后。
车轮辘辘,运送辎重的马车队伍也开始蠕动。
钢铁的洪流,秩序井然地涌出广场,通过宽阔的主街,向着洛马城的西门滚滚而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送行的民众。他们挥舞着写满各种胜利祝福标语的布条,呼喊着亲人的名字,或只是默默流泪,将担忧与希望的目光投向这支即将踏入险境的军队。
那些目光中有恐惧,有祈祷,更有希望。
张三骑在一匹还算温顺的黑色战马上,跟在比比东侧后方,看着这些景象,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支军队背负的,不仅是武魂殿的荣耀与教皇的命令,更是这万千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大军出了洛马城,行军不到五日便踏入被兽潮反复蹂躏过的荒野。
官道早已残破不堪,到处是战斗的痕迹。
焦黑的土地,折断的兵器,风化的白骨,以及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蜘蛛洞穴入口,如同大地的疮疤,向四面八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