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上空。
那条被黑气缠绕的气运金龙,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龙吟。
紧接着。
大地裂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裂缝。
而是整片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
一道宽达数十丈的深渊,从祭坛的正下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深渊之中,涌出滚滚的黑雾。
那黑雾浓稠得如同墨汁,翻涌着,咆哮着,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阴寒气息。
然后。
一只爪子,从深渊之中伸了出来。
那爪子漆黑如墨,每一根爪指都有数丈之长,锋利得仿佛能撕裂天地。
爪尖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雷霆,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
然后,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
那头颅的形状,似龙非龙,似蟒非蟒。
头顶生着两只弯曲的犄角,角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泛着幽暗的紫光。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是血一般的猩红,瞳孔呈竖线状,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裂缝。
右眼却是幽深的碧绿,瞳孔呈漩涡状,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一红一绿。
一竖一旋。
两种截然不同的瞳孔,长在同一个头颅之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性。
这便是乱瞳。
传说中,唯有被天道所弃、被万灵所咒的存在,才会生出这样一双乱瞳。
乱瞳虬龙。
它的身躯,从深渊之中缓缓爬出。
那身躯长达千丈有余,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之上,都刻满了与祭坛相同的上古符文。
那些符文在它的鳞片上缓缓流动,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
它的身上没有龙须,没有龙鬃,只有无数条细小的触手,从鳞片的缝隙中伸出,如同活蛇一般蠕动。
它的四肢短粗有力,每一只爪子落地,都会在大地上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爪印。
它的尾巴又长又细,尾端分叉,如同两条巨大的鞭子,随意一扫,便将一座宫殿拦腰斩断。
它不是龙。
它是比龙更古老、更邪恶的存在。
是被封印在大地深处千万年的禁忌之物。
乱瞳虬龙将整个身躯从深渊中拔出,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
那声音,不似龙吟。
更像是万千冤魂同时哀嚎,又像是天地崩塌时的轰鸣。
声波所过之处,方圆百里的房屋尽数碎裂,树木连根拔起,江河倒流,山石崩裂。
而下一刻。
它开口了。
它说的,竟然是人言。
朕,乃大业天子。
那声音浑厚而苍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江都上空传向四面八方。
朕之疆域,东至沧海,西极流沙,南尽蛮荒,北抵冰原。
天下万民,皆朕之臣妾。
九州四海,皆朕之疆土。
朕回来了。
声震东南。
那声音传出去何止千里。
整个东南半壁,都在这声音之下颤抖。
江都城外,江边军营。
郭子仪猛地从帅帐中冲出,抬头望向江都方向那冲天的黑雾,瞳孔骤缩。
他戎马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此刻,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一旁的李存孝,则是死死地握着手中的禹王槊,指节发白。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战意。
可那战意之中,却也夹杂着一丝凝重。
他能感受到,那黑雾之中的存在,比他在十绝关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恐怖。
好强的气息。
李存孝沉声道。
比惊雁宫中的魔龙还要强。
而在二人身后。
袁天罡的反应,却与二人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透着睿智与从容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
大业天子。
大业天子。
袁天罡的脑海之中,如同有一道惊雷炸开。
多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那个奢华至极的江都宫殿。
那个醉生梦死、穷兵黩武的帝王。
那个在天下大乱之际,依旧不肯醒悟的亡国之君。
大隋最后一位皇帝。
杨广。
杨广在位时,好大喜功,三征高句丽,开凿大运河,巡游无度,搞得天下民不聊生。
可他至死都认为自己功盖千秋。
甚至在大隋即将覆灭之际,还自封为大业天子,声称自己的功业,千秋万代,永不磨灭。
大业。
杨广的年号。
大业天子。
杨广的自称。
杨广回来了吗?
袁天罡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不可能,不可能。
杨广早已死了万年,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恐惧。
作为大唐最顶尖的玄学大师,袁天罡比任何人都清楚,大业天子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号。
那是一种执念。
一种强大到足以跨越生死、跨越万年的执念。
杨广虽然死了,可他的执念,却从未消散。
那股不甘,那股怨恨,那股对权力的疯狂渴望,被某种力量保存了下来,封印在了江都的地下。
而现在。
那股执念,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