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宫大殿，灯火通明。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上，柔和的光芒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林重坐在赵甲右手边，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那是近几日冥证局各地分阁传来的情报汇总。欧阳雪薇坐在左手边，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账本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的财务数据。
赵荷和赵菊并肩而坐，两人都是刚从生产部赶过来的，衣袍上还沾着灵根晶体打磨时留下的粉末。赵荷神情专注，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赵菊则四处张望，看到赵小满正在偷吃桌上的灵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赵小满缩了缩脖子，把刚拿起来的灵果又放了回去。
萧媚儿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只食盒，里面是她今晚刚做的新点心。她本来是来送点心的，结果被赵甲留下开会，只好乖乖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食盒的盖子。
付刚、高存、何岩、孟冲四人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腰杆挺得笔直。四人刚从西疆调回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付刚手里捏着一只阵盘，是他在路上刚改良的新品，想找机会给赵甲看。高存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其实是在脑海中推演新的丹方。何岩面前摊着几张符纸，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画符。孟冲则是四人中最不安分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屁股像长了钉子一样。
聂政通过远程传讯参会，他的身影悬浮在大殿一侧，有些虚幻，但声音清晰。他的背后是千皇宗大殿的景象，灯火通明，显然也在深夜忙碌。
孙果儿也在远程连线，她的投影同样悬浮在半空中。她的身影比聂政的更加模糊，因为距离更远——西疆火云城到虚宫的距离，横跨了半个东疆。但她的声音依然清晰，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干练。
“都到齐了。”赵甲坐在上首的玉床上，扫视众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赵小满也停止了小动作，规规矩矩地坐好。
“道府已经出手了。”赵甲开门见山，“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合体期的强者，他们有很多。渡劫境的，也有。甚至可能有登仙境的老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赵荷的手指微微收紧，赵菊握住了她的手。聂政的投影微微晃动，像是在沉思。孙果儿面无表情，但眼神更加锐利。
赵小满举手，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甲哥儿，我不怕。”
赵甲笑了：“为什么不怕？”
赵小满想了想，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说：“因为甲哥儿在。”
全场沉默。
赵路遥不在，但所有人都在想他。赵小满的话很简单，但说到了每个人心里。只要有赵甲在，冥证局就不会倒。从铁红城的小巷子到如今的虚宫，从孤家寡人到如今的庞然大物，赵甲带着他们走过了一条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路。
“而且……”赵小满补充道，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我灵果吃完了。你再不给我做，我就没饭了。”
全场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笑声。紧张的气氛被冲散了大半。赵甲摇头失笑，林重捂住额头，付刚别过头去假装不认识这个胖子，孟冲更是笑出了声，被高存踢了一脚才忍住。
“行。”赵甲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等这场仗打完，我让萧媚儿给你做满汉全席。想吃什么做什么，管够。”
赵小满眼睛亮得像星星，连忙掰着手指头数：“那我要灵兽腿、灵果拼盘、蜂蜜灵枣、桂花糕、龙须酥、糖醋灵鱼、红烧熊掌、清蒸灵鹤、蜜汁灵藕、香酥灵雀……”
“行了行了，你别得寸进尺。”赵甲摆手，但嘴角带着笑意，“再说下去，萧媚儿得做三天三夜。”
萧媚儿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赵先生。我好歹也是萧家的人……”
“萧家的人也得吃饭。”赵甲头也不回。
萧媚儿无语，低头打开食盒，拿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笑声渐渐平息，赵甲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虚宫在云层中缓缓移动，月光洒在云海上，像是一片银色的海洋，波涛起伏，无边无际。远处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像是在遥远的地方注视着这里。
“道府这次出手，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做生意。”赵甲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冥证局来的。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
“道府掌控仙台大陆数千年，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他们不允许有任何势力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而我们——冥证局——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变得严肃而坚定。
“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
他的声音不再懒散，而是一字一顿，像是铁锤敲在砧板上。
“修炼资源翻倍。林重，你负责统筹调配，优先保证核心成员的修炼需求。”
“是。”林重应道。
“物流节点加强防守。赵小满，你负责东线，付刚四人配合你。物资和人员调配直接找林重。”
赵小满使劲点头：“甲哥儿放心，谁想动我们的货，得先过我这关。”
“分阁进入警戒状态。欧阳雪薇，财务要跟上，所有分阁的备用灵石储备增加三成。另外，通知各分阁主事，暂停一切非必要的外派任务。”
欧阳雪薇点头，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
“聂政，千皇宗那边也要做好准备。天火门的事先放一放，集中力量防守。道府如果要动手，千皇宗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聂政的投影微微点头：“明白。我会把狼一狼二调回来，加强总部的防御。”
“孙果儿，西疆分阁那边……”
“我知道。”孙果儿打断了赵甲的话，声音平静而坚定，“西疆的事我自己处理。道府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赵甲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冥证局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赵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谁想动我们，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赵甲回到玉床上坐下，摆了摆手：“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各自的东西。林重把卷宗摞好，欧阳雪薇合上账本，赵荷和赵菊手挽手往外走，付刚四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赵小满走在最后，嘴里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脸上带着天真的好奇：“甲哥儿，满汉全席是什么？一百零八道菜都是什么？”
赵甲嘴角抽了抽，靠在玉床上，无奈地说：“就是你吃不完的东西。红烧的、清蒸的、油炸的、蜜汁的……你先把道府的事解决了，回来我让萧媚儿一样一样做给你吃。”
赵小满眼睛更亮了，像是两颗星星，蹦蹦跳跳地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还能听到他自言自语：“红烧灵兽腿……清蒸灵鱼……蜜汁灵藕……得赶紧把道府打跑才行……”
赵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胖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大殿里只剩下赵甲和林重。
林重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月光洒在云海上，银色的波涛起伏不定，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甲哥儿，路遥那边……”林重开口，欲言又止。
“他说三天后到。”赵甲取出传讯玉符，看了一眼上面的回复，然后收回去，“万妖山脉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新武器的材料也拿到了，回来后就能炼。”
“沈冰凝一直跟着他？”林重问。
“嗯。那姑娘不错。”赵甲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沈家的人，底子干净，实力也不弱。路遥一个人在外面，有她照应着，我也放心。”
林重点头，没有再问。
赵甲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云海翻涌，月光如银。虚宫在云海中缓缓移动，像一座漂浮的仙山，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而在南方，万妖山脉的方向，一道雷光正划破夜空，朝着虚宫的方向飞来。
雷光中，是一个提枪的少年和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少年身形挺拔，长枪在手，雷光缠绕。枪身上的裂纹在雷光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张快要碎裂的蛛网，但少年的手很稳，枪尖始终指向远方。
女子白衣飘飘，冰剑在侧，寒气凛人。她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衣袂猎猎作响，但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前方的虚宫。
他们的身后，是逐渐远去的万妖山脉。山脉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漆黑的山脊连绵起伏，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
前方，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乌云在天边汇聚，雷声隐隐，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祥。
但少年和女子的速度不减，反而更快了。
因为他们知道，虚宫里有他们在等的人。
冥证局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