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鹞老准时赴约。
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穿过虚宫的重重禁制。那些足以让合体境强者灰飞烟灭的阵法，在他面前如同虚设。他不是强行突破，而是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阵法的节点上，让禁制无法激活，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些阵法的所有秘密。
赵甲在大殿里感受到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鹞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虚宫的阵法是他亲手布置的，用了系统返还的圣品阵盘和阵艺傀儡的辅助，按理说仙台大陆无人能破。但鹞老不是在“破”，他是在“走”，就像走在自家后院里一样从容。
鹞老走进大殿的时候，赵甲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长相。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但赵甲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只是一具临时凝聚的躯壳，真正的他，是一缕残魂。那缕残魂的气息虽然虚弱，但本质上的层次，远超仙台大陆的任何存在。
那是仙界的气息。
“赵先生。”鹞老抱拳，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赵甲坐在玉床上，没有起身，弹了弹手指:“坐。”
鹞老在大殿一侧的椅子上坐下。赵荷端上茶水，退了出去。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云海翻涌的声音。
“赵先生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鹞老开门见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喝茶。
赵甲靠在玉床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道府的老祖，武阁的主人。还有呢？”
鹞老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放下茶杯，看着赵甲的眼睛。
“还有……我是仙界的人。”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甲没有动，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的破妄金瞳在鹞老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说谎的迹象。那缕残魂的气息在说出这句话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压抑了数万年的情绪。
“仙界。”赵甲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仙台大陆之上，还有一界，名为‘仙界’。”鹞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仙界的修行者，被称为仙人。他们的境界，远超仙台大陆的大道境。而我在陨落之前，是仙界的仙帝之一。流堾仙帝——这是我的帝号。”
赵甲没有惊讶。他见过太多离谱的事，一个仙帝残魂还吓不到他。
“你陨落了？”
“被围攻。”鹞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转瞬即逝，但赵甲捕捉到了，“数万年前，仙界爆发了一场持续至今的大战，名为‘神源争夺战’。我被多位仙帝联手围攻，肉身被毁，只剩一缕残魂，借助一件帝器碎片逃入下界，流落到仙台大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我附身在一枚纳魂戒中，在空间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年。后来，那枚戒指被一个年轻人捡到。”
“桑戎。”赵甲替他说出了名字。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鹞老点头，没有惊讶:“你果然知道。他跟你说了多少？”
“该说的都说了。”赵甲弹了弹手指，“但你告诉他的，和你告诉我的，恐怕不一样。”
鹞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释然。
“确实不一样。我告诉桑戎，我是上古大能的残魂，可以帮助他修行。我告诉他，仙界有浩劫，需要有人去拯救。我告诉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成为我打开仙界通道的钥匙。这些话，九成是假的。”
“结果他失败了。”
“结果他失败了。”鹞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那叹息穿越了数万年的时光，“他不是我要找的钥匙。但他的失败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打开仙界通道需要的不是实力，而是体质。特殊的体质。实力可以培养，体质是天生的。”
他看向赵甲，目光灼灼，那目光里藏着数万年的期待和孤独。
“风仙灵根。”
赵甲没有说话，与他对视。
“我找了数万年。”鹞老的声音变得低沉，“从桑戎到姜承，从道府到武阁，我试过无数种方法，筛选过无数天才。道府的圈养计划、武阁的百年开启，都是为了寻找那个体质。没有一个拥有风仙灵根。直到你出现。”
“所以，你盯上了我。”
“你不是被我盯上的。”鹞老摇头，语气诚恳，“你是自己出现的。我从未能推算出你的存在，你的命运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你是我等了几万年的人，也是我唯一无法掌控的人。”
赵甲弹了弹手指:“你倒是挺诚实。”
“在你面前说谎没有意义。”鹞老说，“你有十岚剑，有破妄金瞳，还有那个能看穿气运的林重。我说一句假话，你就能看穿。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实话实说。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没有精力再骗一个人了。数万年的等待，够了。”
赵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要我做什么？”
鹞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决断。
“打开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