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宫,一切如常。
赵甲靠在玉床上,手指敲着扶手,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的习惯,每当思考时就会这样。林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卷宗,正在逐页汇报。大殿里的灵石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
“甲哥儿,千皇宗那边传来消息,天火门的防线已经稳固了。聂政说,再给他两个月,就能拿下天火门。”林重翻开下一页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千皇宗近期的兵力部署和战况。
赵甲点头:“让他稳扎稳打,不急。天火门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
“暂时没有发现。不过据探子回报,天火门最近在频繁接触北疆的一些势力,似乎在拉拢盟友。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他们的使者去过北疆好几个大宗门。”
赵甲弹了弹手指:“北疆?那边最近不太平,他们找北疆的人,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趁乱捞好处?”
林重摇头:“不确定。但我会继续盯着。”
林重又翻了一页:“还有,道府那边最近很安静。鹞老没有新的动作,姜承也一直待在虚宫偏殿,没有异常。”
赵甲的手指顿了一下。“姜承还在虚宫?”
“是。他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去花园散步,从不与人交流。赵荷说,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有时候一个人在花园里站很久,也不说话,就看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赵甲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第一次来虚宫时的样子——意气风发,腰杆笔直,眼神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像一把刚出鞘的剑。这才多久,就变成了一个心事重重的沉默者。那把剑还没有出鞘,就锈在了鞘里。是什么让一个年轻人的棱角这么快就被磨平了?是鹞老,还是他自己?
“甲哥儿,”林重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鹞老不会一直安静下去的。我担心他在谋划什么。他对赵先生的态度变了很多,以前至少表面恭敬,现在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我知道。”赵甲弹了弹手指,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盯紧就行。他现在不动,说明还没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动。鹞老这个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我们……”
“不惹事,也不怕事。”赵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要他不惹到我们头上,我们就懒得管。鹞老的事,他自己处理。我们的盘子够大了,不需要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林重点头,记了下来。
窗外,云海翻涌,夕阳如血。赵甲看着窗外,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又像是在黑暗中被人盯着的寒意。他没有多想,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最近订单太多、太忙了的缘故。生产部的傀儡都快累散架了,订单还是排到了下个月。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林重递来的报表。
道府密室,鹞老和流云对坐。
密室的墙壁上嵌着灵石灯,光芒柔和,照得两人的脸半明半暗。流云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几天前好了不少。鹞老给他提供了一些道府收藏的天材地宝,虽然没有仙界的灵药效果好,但聊胜于无。流云服下那些药材后,仙灵的裂痕没有愈合,但至少停止了扩大。
“石胎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流云问,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杯中的灵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不急。”鹞老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石胎被镇压在石山之中,有大阵守护。贸然去取,会惊动很多人。那个大阵是上古时期留下的,一旦触发,整个东疆都能感应到。”
“很多人?”流云皱眉,“下界还有能威胁到我们的人?你不是说下界的修士都很弱吗?”
鹞老沉默了片刻,将茶杯放下。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一个。”鹞老说,“他叫赵甲。冥证局的主人。大道境巅峰,手里还有一柄仙剑。那柄剑的来历连我都看不透,只知道它来自仙界之上。”
流云的脸色变了。大道境巅峰——在仙界不算什么,但在下界,在封印压制下,大道境巅峰已经是他能遇到的顶尖战力了。更何况还有一柄仙剑。他见过仙剑的威力,那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的东西。
“你是说,他可能阻止我们?”
“他已经在盯着我了。”鹞老苦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无奈,“我和他有过合作,后来……我背叛了他。他虽然没有对我出手,但我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流云沉默。他没想到鹞老在下界的处境这么复杂。一个仙帝残魂,竟然被一个下界修士逼得如此小心翼翼。
“那你打算怎么办?”
鹞老想了想:“先观察。等你的伤势恢复一些,我们再动手。现在去动石胎,只会打草惊蛇。”
“我的伤势恢复太慢了。”流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凡人的气血太弱,修士也不敢大范围屠戮。每次只能偷偷摸摸地杀几个村子,效果微乎其微。这样下去,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恢复。我的丹药只能撑三个月,时间不多了。”
鹞老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北疆有的是人。而且北疆偏远,没人管。道府不会插手,千皇宗管不到,冥证局也不会越界。你可以放手去做。”
流云看着他:“你让我在北疆屠戮生灵?大规模的?”
“只是为了恢复伤势。”鹞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北疆的死活,关你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流云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什么善人,但在仙界,他至少没有亲手屠杀过凡人。现在要他为了恢复伤势屠戮无辜,他的心里有一丝挣扎。但那丝挣扎只持续了几息。他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想起了流堾仙帝的信任,想起了仙灵核心上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痕。
“好。”他点了点头。
鹞老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从这一刻起,北疆的浩劫,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