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将积雪映得银白一片。
她裹紧了斗篷,踩着积雪往厢房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一种无言的对话——她和这个世界,她和自己的心。
“太重了。”僖嫔说得对。
四阿哥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子,是未来的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给她“简单”的人。如果她选择了他,就意味着选择了无尽的斗争、算计和风险。
但如果她放弃他——
莜莜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月亮。
如果她放弃他,她会后悔的。
她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屋里很冷,但她心里是暖的。
她坐在桌前,拿出那本棋谱,翻到最新的一页。那是她和四阿哥在天然居下的那局棋——和棋。
她在棋谱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此局,双方皆未尽全力。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了。”
写完,她合上棋谱,吹灭了灯。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些。再过几天就是腊月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莜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胤禛,等我。”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没有“四阿哥”,没有“四爷”,只有他的名字。
像是一个承诺。
莜莜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她走了很久很久,脚底的寒意从脚趾蔓延到膝盖,又从膝盖蔓延到胸口。她快要走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然后她看见前方有一棵树。不是枣树,也不是槐树,而是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冠很大,枝叶繁茂,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格不入。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一件玄色的斗篷。
她朝那个人走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她想叫他的名字,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在梦里,她忘记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面容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她伸出手——
“沈姑娘!沈姑娘!”
莜莜猛地睁开眼睛。
春兰站在床边,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沈姑娘,快起来!出事了!”
莜莜在零点三秒内从睡梦中切换到完全清醒的状态。她坐起来,看着春兰:“怎么了?”
“太子……太子的人找上门来了。”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说是要见你。”
莜莜的心沉了一下。
太子被废后闭门思过,他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飞快地穿好衣裳,简单地梳了梳头,跟着春兰出了厢房。
外面天还没亮,永和宫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僖嫔站在正殿门口,脸色铁青,身边站着一个穿深色衣裳的男人——看打扮是宫里的太监,但气质不对,那种精悍和警觉不是普通太监能有的。
“你就是沈莜莜?”那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傲慢。
“我是。”莜莜的声音平静,“不知这位公公找我何事?”
“太子爷想见你。”太监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莜莜面前晃了晃,“跟咱家走一趟吧。”
莜莜看了一眼那块令牌——是东宫的腰牌,货真价实。她转头看向僖嫔,僖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满是焦虑和不安。
“娘娘——”
“本宫知道了。”僖嫔深吸一口气,对那太监说,“沈莜莜是永和宫的人,太子爷要见她,总得有个由头吧?”
“这个嘛……”太监皮笑肉不笑,“太子爷说了,有些事情想问问沈姑娘。问完了自然送她回来,僖嫔娘娘不必担心。”
僖嫔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没有拦——也拦不住。太子虽然被废,但余威犹在,不是她一个嫔妃能抗衡的。
“娘娘放心,奴婢去去就回。”莜莜对僖嫔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僖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莜莜跟着那太监出了永和宫,沿着宫道往东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宫道两旁的灯笼还没有熄灭,橘黄色的光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朦胧。
“103。”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103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难得的凝重,“莜莜,太子的人找你,和那些书信有关。”
“我知道。”
“太子已经查到了是你从沈家老宅带回的那些书信导致他失势。他不敢动四阿哥,但可以动你。”
“他想杀我?”
“不确定。但你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莜莜的脚步没有停顿,面不改色地跟着太监往前走。她的心跳平稳如常,但脑海中已经在飞速运转——太子找她,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逼问那些书信的下落,二是杀她灭口以儆效尤。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需要想办法脱身。
问题是,她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帮手,没有武器,甚至连系统辅助都被限制——103不能直接干预任务世界的物理现实。
她只能靠自己。
东宫在紫禁城的东北角,距离永和宫不算远。但太监带她走的不是正路,而是一条偏僻的宫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有一线天空。
莜莜注意到,这条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巡逻的侍卫,没有扫地的太监,甚至连一只猫都没有。
这不正常。
“这位公公,”她开口,语气随意,“太子爷被责令闭门思过,这时候见外人,不怕被皇上知道吗?”
太监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太子爷的事,不劳姑娘操心。”
“我只是随便问问。”莜莜笑了笑,“毕竟我一个弱女子,忽然被太子爷召见,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到了你就知道了。”太监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再说话。
莜莜不再多言,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宫墙的高度、岔路口的位置、可以藏身的角落。这是她的职业本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走了大约一刻钟,太监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停下。院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腰里挂着刀,面目冷峻。
“进去吧。”太监推开院门,示意莜莜进去。
莜莜走进院子,身后的门立刻关上了。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一件石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阴鸷。他的五官和四阿哥有几分相似,但少了那种内敛的威严,多了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戾气。
太子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