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湖上,穿着黑袍的男人像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低垂着头颅坐在湖心。
冰面上水波氤氲,正显现着公主陵的画面。
“你觉得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是发现有人操纵后愤怒的追查幕后黑手,还是按着你所期望的方向走下去?”
“不知道,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
“他们是这方世界身负大气运,或者命格最为特殊的人,是你将他们一步步引到她身边。
看他们与她因爱生恨,缘起缘灭,经历轰轰烈烈的情事,你就不嫉妒?”
“我只想她活着。”
画面继续播放,荆时越震惊之后,面色深沉的再次入梦。
陆谨好像精神出现了错乱,一个人对着冰面自言自语,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漠,那双化不开墨色的双眼,却隐隐透露着疯魔。
天道并不在此,他确实在同自己说话。
经历过无数次轮回,一次次看着最爱的人在眼前死去,或者亲手杀了她一遍又一遍。
陆谨恨每一个无能为力和迫不得已的自己。
每一个循环的高潮兼尾声里,都是他与陆凝霜重逢即诀别。
曾经的世界里,陆凝霜只有他。
这个世界里,爱她的人太多了。
陆谨深深的嫉妒着所有陪伴过陆凝霜的人。
尤其是在自己的安排下,与陆凝霜产生爱恨纠葛的男人——
他只舍得亲吻的人,被他推给了别人。
精神与灵魂自我攻讦,分裂出一个又一个他。
静静的想陪着同生共死的他,激烈的想拉着她拉着全世界共赴虚无的他,偏执的想将她囚起来日夜欢好的他,委屈得恨不得立刻投怀送抱的他……
有太多太多的他。
但保留了初心和最深层执念,淡漠得几乎没有情感,几近神性的人格主宰了一切。
“我救了很多人,也安排了很多人。光是陆陆那样的人,就有成百上千个。”
他们是他弥补罪孽的方式,也是替陆凝霜承担命运的工具。
他冰冷呢喃,“如果有报应,只能报应到我身上。”
……
我叫陆陆,是一名穿越者。
因为周末爬山突然遇雨,在观景亭躲避时突发山体滑坡,被泥石流卷走后来到了这里,有幸被村里一猎户所救。
我隐约记得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镇国公府体弱多病的二小姐。
但我不知道镇国公府在哪里,不知道更不想回去,我担心伪装得不像原主而被识破,枉送了上天赐予的性命。
所以在猎户哥哥问我家在何处时,我捂着脑袋痛苦的摇头。
他不再追问,只是让我安心的养伤。
他将主屋让给了我,自己住进了院子外用来处理猎物硝制皮毛的茅屋。
本来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活得很是轻松,承担起我的生活后两三天就要进一趟深山打猎。
然后拿着猎物去二十里外的镇子换取生活用品和治疗我的药物。
或许是习惯了独处,他的话很少。
担心刺激到我,他偶尔旁敲侧击我的身世。
我知道他在私底下到处打听哪家女儿失踪的消息,想要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可我不敢挑明,更不敢拒绝,心虚的骗了他一日又一日。
这里的生活很安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可以让我抛却所有的烦恼,忘记心底深处的不安。
炀哥哥对我很好,看出我喜欢花花草草,会默不作声的将山里打猎遇到的漂亮花草移栽到院子里。
蒲公英、酢浆草、野棉花、迎春、紫云英、点地梅、山蔷薇……它们并不名贵但野趣十足。
知道我喜欢小动物,特意从山里掏了一窝野兔给我养,担心我独自在家不安全,又给我抱了只小狗儿来养。
慢慢的,我动心了。
我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我觉得这样一辈子挺好的。
我内心深处一直很自卑,尤其在发现炀哥哥是落魄贵族之后,那种不配得感让我十分的惶恐与焦虑。
难怪他那么守礼,难怪他那么优秀!
而我平平无奇,一事无成。
超越这时代的见识更让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如果不是家道中落遭逢乱世,如果不是我意外穿越,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他。
某一天,他略显兴奋的冲回家中。
“陆陆,我找到你家人的线索了。”
我心跳一漏,接着心脏狂跳,大脑阵阵发懵,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我。
那是原主的家人,不是我的!
他们一定会拆开我和炀哥哥!
不,不要!
这个世界,我只认识炀哥哥!
我内心煎熬不已。
在“家人”来临的前夕,我跑到他的屋外声音失真的问:
“炀哥哥,你愿不愿意娶我?”
他推开门明显愣住了。
我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手臂擦着眼泪,扭头崩溃的跑进了夜里。
我就知道,我不配得到爱!
那一瞬,一个久远的名字解开了尘封。
见草,见之如草芥。
我的曾用名。
果然,我一出生就不被父母所爱,他们要是爱我,就不会给我取这样卑贱的名字。
翌日,一个陌生男人闯进了家里,很是激动的看着我,他双眼发红,遍布丝丝血色,被他看着就像被野兽锁定的猎物。
他叫我小姐,说他爱我,说自己是我最忠诚的奴仆。
他的目光炽热,露骨,带着隐形的残忍。
他应该在透过我看原主。
我从他眼里读出,他黑暗的想将原主囚禁、毁掉,拉下神坛踩进比他所在的更深的泥潭里。
我即使没得到过爱,也能分清楚那不是爱。
是欲望,是扭曲,是怨恨。
“小姐,我特意来接你回去。”
他看似爱抚,实则掐住我的侧脸,满目深情而的对我说。
我心中害怕极了,炀哥哥及时赶回来将我护在身后。
可是男人一挥手,身后冲出四名下属,不讲武德的将炀哥哥打倒,死死的按在地上。
盛开的野蔷薇上,染着刺目的红色。
男人用脚碾着炀哥哥的脑袋,柔情蜜意的威胁着我:
“看来小姐被脏东西迷住了心神,才不愿意跟属下走,那我只好替小姐驱驱邪了。”
我的心思百转千回,在这样明显处于下风的境地,我竟然想的是我终于配得上阶下囚的炀哥哥了。
“我可以跟你回家,但是他必须跟着我!”
我没去看炀哥哥,而是昂着脖子与男人对视,自欺欺人的解释了一句,“他救过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