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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陆言严格限制着我与卫炀的接触,专断独裁的安排着我的吃穿住行。

我感觉自己成了他精心豢养的笼中雀。

我心里很愤怒,宁愿当不被人爱的野麻雀,也不愿给不爱之人当金丝鸟。

可我知道形势比人强!

我通过这具身体保留好的肢体记忆,努力扮演着喜怒不定的陆二小姐,用原主的病态娇蛮去反制陆言。

“你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

得知他将卫炀关在水牢,我气急的骂道,同时心底深处涌现出一丝对原主的同情和心疼。

那么金尊玉贵的姑娘竟被变态给缠上!

谁承想陆言忽然放肆大笑,然后猝不及防的将我抵到墙上,俯身如鬣狗般血腥的啃咬拉扯着我的耳垂。

“小姐说的是。可狗与狗也是有区别的。若主人离世,家犬会不吃不喝守在一旁生生将自己熬死,而驯养的野狗——”

他吞食着我耳垂沁出的鲜血,阴恻恻的轻呢,“会在主人濒死时,一点点将她撕碎,然后吞吃入腹,消化吸收。

永生永世不分离。”

灼湿的气息喷在耳侧,化作烧红的刀锋将我凌迟,炙烤,我仿佛成了亟待烹饪的盘中餐。

我忍不住颤抖,恨不得立刻从此处逃离,陆言大力箍住我的身体,维持着咬住我耳朵的动作。

良久,我感觉身体都彻底僵直了。

他才放开我,意味不明的说:

“小姐啊,野狗饿疯了是会吃人的。”

……

数日后,我见到了家人。

娘亲是个充满忧郁气质的贵妇,看到我瞬间,眼泪便在眼眶打转,接着像珠子似的从那双顾盼生情的瑞凤眼里滚下来。

她在廊下用手帕捂着嘴,迟迟不敢上前。那扑面而来的思念与痛苦,激活了我脆弱的泪腺。

父亲是个高大英俊的中年人,岁月在眼角刻下的痕迹给他增添了满满的故事感。

那是“四面边声连角起,长烟落日孤城闭”的萧索,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豪气,是“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的悲壮。

他们二人望着我的眼里,有我从未享受过的心疼和慈爱。

我还看到了孪生姐姐,她地位尊崇,周身散发着权力滋养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我想起了,她不喜欢我。

见过父母后,我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我住在爹娘专门为我准备的棠梨院里,院子宽阔华丽,建筑错落有致,无论前世今生都是我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爹娘对我很好,院中的下人也极为妥帖,我尽力扮演着乖巧的女儿,来安抚爹娘不知道的丧女之痛,还有告慰原主的在天之灵。

我感激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给了我可以拥抱幸福的身份,我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动用二小姐的权利强行将炀哥哥从陆言魔爪下救了出来,安排在身边做一名护卫。

或许从未得到过,我并不敢肆意挥霍爹娘的宠爱,我总是很小心,几乎是谨言慎行,顶多在夜深人静时想想与心爱之人远走高飞的事情。

其他时间,我都恪尽职守的扮演着陆家二小姐。

我知道爹娘已经发现我不是原装的了,但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后来,某一个并不平静的夜晚,被勒令不得靠近我的陆言出现在了我的闺房里。

“陆陆。”

淡漠得有些缥缈的声音与记忆深处的重合,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起来,满是尊敬和孺慕跪趴在地上。

“大人!”

我心里喊着“义父”。

外面火光冲天,人声鼎沸,救火的在门口跑来跑去,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屋内的异常。

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义父向来拥有无人能匹的伟力。

“你舍得现在的一切吗?”

义父侧身看向我,微蹙着眉头,语气很平淡的询问着。

小拇指长的黑色百足虫从我耳朵里爬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视线随着蛊虫一路爬到了男人的衣摆。

我内心的不安莫名消失了。

随着蛊虫的离开,脑子里的迷雾逐渐散去,我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什么穿越者。

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国公府小姐。

我是这个世界的土着,被重男轻女的父母拿去献祭山君的乡下丫头!

我本该葬身于妖兽腹中,在虎口的撕扯中亦或是胃酸的腐蚀中,满怀痛苦的死去。

温柔的神明比死神先一步找到了我。

他带我离开令我憎恶的家乡,为我建了一座避风的港湾,让我吃饱,穿暖。

授予我宝贵的知识,给予我远超世界的眼光,让我在自由和平的桃花源里活过。

我见到了独一无二的风景!

“您为我做的够多了,能为大人所用,才是陆陆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抬起头掷地有声的回答,生性怯懦的我毫不避讳的与义父对视。

我想起了那本,我在课余时用来打发时间的言情小说,泛黄的书页,隽秀的字迹,对反派女二近乎偏爱的描写。

还有那摩挲到起毛的姓名——

陆凝霜。

我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如今,你的容貌,经历,命格,身份几乎与她重合,你完全可以代替她的必要性。”

“她”,这个代词我听了无数遍,义父严苛的让我模仿她的神态举止,训练她的生活习惯,却从来不曾说过她的名字。

但不重要。

回忆着小说,我下意识反问:

“那她怎么办?”

我担心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她”,也担心着越来越淡漠的义父。

“她已经离世了,”男人直言不讳,“我需要你替她完成并定格谢幕礼,为她换取一丝复生的机会。”

高悬多年的心回到了平地,我仰起头,郑重其事的应道:

“我会替她长眠的!”

我笑出了泪,“大人你看,你救我是有用的。我没有辜负你的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