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席卷棠梨院,我被发现异常的护院救出,陆言被皇帝姐姐安排的暗卫打伤后狼狈逃窜,不知所踪。
我知道,道别的时候到了。
我曾大胆追求过爱,此生已然值得。
炀哥哥,我要去实现自己的价值了。
对不起。
还有,来生再见。
……
画面在水波中淡去,一个熟悉的人影慢慢凝聚在眼前。
那赫然是陆陆心里的“义父”。
“你想再见到她么?”
男人将反复誊写的信件推到一旁,抬眸望了过来,对于那个“她”所代指的人,荆时越意外的心领神会。
“你就是幕后主使?”
荆时越眼神微凝,暗暗戒备道,同时在背地里推算。
“嗬嗬嗬嗬……”
陆谨抬手掩唇,压着喉中剧烈的痒意,咳嗽着笑着。
黑色宽袖下的手臂干枯得只剩薄薄一张皮,灰白的头发略显凌乱的散在两肩,整个人透着行将就木的死气。
半晌后,他停了下来。
盯着荆时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我所做的只是创造一个机会,只有你,可以将她找回来!”
荆时越瞳孔一震,不仅震惊于对方洞悉人心的话语,更震惊于推算展现出来的只言片语。
他竟然是云滇古国那位定下圣子海量选拔,引发全民献祭狂潮,后来销声匿迹了数十年的圣教主!
那个比师父还要出现得早的老怪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荆时越修为涨了,阅历却没怎么涨,至少在陆谨这个经历无数次循环的人来说,幼稚得像个婴孩。
陆谨对荆时越复活陆凝霜唯一的人选,具有罕见的耐心。
“在我出现之前,云滇古国献祭就已经蔚然成风,甚至,他们更为疯狂,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把亲子活生生喂给山精野怪。
孩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寻求利益的消耗品。
每年死在狠心爹娘手下的孩子不计其数,女孩儿又占十之八九。
我定下的圣子选拔是普通人唯一改变阶级的机会。
将孩子献祭给我博一个全家鸡犬升天的机会还是推给山野精怪得那一点不确定的反馈,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他们会尽量将孩子们养着,一是畏惧我的手段,二是等待我的青睐……”
这样的办法并不能改变云滇古国的现状,他一个人想要改变众人僵化了数百年的思维实在是太困难了。
他没有那个心力,也没有那个时间。
但好歹能给女孩儿们一条活路。
“献祭给我的女孩儿们,改名换姓的生活在另一个地方,在她们父母,在世人的眼里确实死了。”
陆谨语调低沉,娓娓道来般舒缓,好像在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解释着什么。
他爱的人是女孩儿,所以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与她同类的一群人活在必死的境地里。
死,他厌恶这个悲惨而绝望的词!
况且,陆谨想,自己能一次次循环着寻找拯救大小姐的办法,说不定是因为陆家一直在积德行善。
为了大小姐,他愿意做点儿好事!
荆时越的心情复杂又怪异,在亡者的梦境里,那位可以称之为前辈的人似乎把他当成了可以畅谈的朋友。
等陆谨说完,荆时越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内心的疑问。
“敢问前辈,您和陆凝霜是什么关系?”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陆谨冷寂的启唇:
“我是她不相干的人。”
与陆凝霜的纠葛,他没有透露半分。
“咔嚓”,梦境支离破碎。
陆谨坐在湖面,黑烟于指尖凝笔,他笔力苍劲的写道:
“原来我是一枚被你肆意操纵的棋子!
荆时越是你安排的!柳徇风是你安排的!傅南嘉是你安排的!百里临是你的安排的!
所有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人,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可笑我自以为是,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殊不知自己此生皆为棋子!”
“你不是棋子,那些人也不是我安排的,我不过是给他们制造了一个与你相遇的契机。
大小姐的魅力无人能挡,爱上你是他们的宿命。”
写完扔到一旁,继续写。
“杀我一次不够,你还想杀我多少次!”
“我的计划是……这样,你一定可以逃脱必死的宿命!求你了,大小姐,相信我!”
地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沓,陆谨翻来覆去的总结每一个循环的结局。
重逢即死别。
这一次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陆谨低喃着,视线似乎越过时间的壁垒,看到了未来。
“陆谨!只要你留下!我愿意说爱你!”
“大小姐,一生很短,痛苦漫长。你只需要好好爱你自己,就足够了。”
招手间,雌雄莫辨的男人双眸呆滞的跪在了脚边,陆谨抬起干瘪得只剩骨头架子的手小狗似的抚摸着男人的脑袋。
“东榆,你是我选中的继承人,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
陆谨的身体与书笺在风雪中溃散,化成万千黑色粒子悄然飘散。
空中唯余祝愿的低语:
“大小姐,山川壮阔,日月明耀,你可以亲自去看。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见了。”
恢复清明的陌东榆跪在冰面上,看着周围的风雪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