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如镜片碎裂,男人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命运聚起一缕风,裹挟着一页纸笺跨越虚空。
荆时越伸手,一行淡金色的字浮现在空中。
“是果是因,是终是始。”
……
水波在脚底粼粼扩散,群青色的衣摆扫出微风,荆时越顺着因果牵来的丝线,在时空的长河溯行。
苍凉的北风从大开的房门灌进,暮气沉沉的少女偏着脑袋,双目失神的望着灰白的天地。
有几日了。
她就那样让人开着门,吹着冷风,不吃不喝的看着外边。
枕头印着淡淡的湿痕。
荆时越捏了捏指尖,挥袖击碎了画面。
他继续涉水前行,少女死寂的眼眸多了隐忍的仇恨与一丝生气。
她身形单薄的坐在轮椅上,对一个高大威猛的异族男人笑得勾魂夺魄,情意绵绵的喊着“相公”。
却在无人时,纤细的手指筋骨暴起的抓挠着模样异常的双腿。
指甲抠进皮肉,染上淋漓的鲜血。
被挟持的悬崖上,少女望着对岸带人出现的陆映雪,一脸解脱的纵身跃下。
少女一脸柔情蜜意的将匕首刺进自己胸口,倒在了慌张的苏辞月的怀里。
少女赤着脚,失魂落魄的游荡在街头。
少女割开掌心按住男人胸口,崩溃的哭喊着“不准死”……
荆时越一眼望过去,看到的是陆凝霜这一生无休止的痛苦,他紧咬着牙关,身负重山艰难行走。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以免意志崩塌迷失其中,再也没机会找到陆凝霜的所在。
终于,费尽千辛万苦,荆时越来到一处光幕前。
巨大的光幕将去路阻断,幕后影影绰绰,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他抬手覆上,视线瞬间被白光吞没。
房子整体呈蓝白色调,一些身穿奇装异服的人推着更加奇怪的物件从他身体穿过。
屋子的中央, 摆着一张白色的床,床上躺着一位病恹恹的小姑娘。
面对嘘长问短的众人,稚嫩的脸上满是生理性厌恶。
荆时越很快弄清楚这里是医馆,那群人是大夫,推着的奇怪物件是先进的诊疗器具。
而那位小姑娘,正好是他找了很久的陆凝霜。
只不过在这里,人们叫她大小姐。
这里的生活单调得令人乏味,陆小姐承受的不再是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而是一种无声的、无孔不入的,压抑到极致的煎熬。
她……十分讨厌大夫。
荆时越垂眸,应该的,毕竟她曾两次被当大夫的人抛下。
好在有个人陪着她。
“我叫陆谨。”
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和陆小姐像风暴中的两叶扁舟,相互依偎,强撑着活下去。
荆时越明明该酸涩或是妒忌的,可他却出乎意料的感到慰藉。
荆时越是以陆谨的角度看二人的感情变化的。
这个世界的陆凝霜虽然受限于病情,没有离开过病房,但发达的科技让她的优秀尽善体现。
某日,脑子里只有学业和照顾大小姐两件事的陆谨,偶然发现一个尘封已久的视频。
那是一个破例在网上举办的优秀毕业生颁奖典礼,主办方是京大计算机学院,主人公赫然是足不出户、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陆大小姐。
“大小姐竟然是计院那位!世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古往今来最为神秘的天才!
并且,还是我学姐?”
陆谨震惊,陆谨沉默,陆谨emo。
学姐二字他实在叫不出口。
荆时越忍俊不禁,片刻后便笑不出来了。
陆谨为什么叫不出学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对陆小姐动心思了。
荆时越暗自气恼一阵后,拉起了快进。
时间飞速前进,陆凝霜一次又一次毫无征兆的病危,陆谨为了找到治好她的办法呕心沥血。
国内外顶尖专家会诊,古往今来偏方土方,归隐游历的奇人异士,陆谨从一个科学的绝对拥趸,变成了“迷信里的炼丹人”。
时空乱序重叠,人物行为割裂。
陆谨身上出现了很多疑点。
快到找到了。
荆时越心有预感,陆凝霜的灵魂一定滞留在某个节点附近。
“不在这儿。”
“也不在这儿。”
“还是没有!”
荆时越仔细的寻找,挥散了一个又一个梦幻泡影。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很是清晰。
他看到身着华裳的陆凝霜倚断栏杆,跌进了湖里,看到一袭丝裙的陆凝霜沉进浴池。
她在挣扎,又有些放弃挣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荆时越唇瓣无声蠕动。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热气缭绕的浴室,将几乎窒息晕厥的陆凝霜打横抱起。
光幕后面,掉进湖里的少女停止了拍打,唇瓣张开,用最后一点力气将男人的渡气变成了深吻。
他们唇齿相缠,仿佛诀别前的狂欢。
荆时越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在找他对吗?你爱的是他。”
陆家赏秋宴上,将陆凝霜救起来的是陆谨而非陆言!
那位将许多人玩弄于鼓掌,云滇古国的圣教主,那位对陆凝霜矢志不渝,陪了她两生两世的人!
他应该是在陆言身上设了某种禁术,能够进行短暂的夺舍。
荆时越重重的呼了口气,但此刻容不得他踌躇。
不知道什么原因,陆凝霜的灵魂被一分为二落入两个世界,此时此刻,指引他的因果线被一分为二,正慢慢的变淡。
光幕两头的陆凝霜,在同步的消失。
荆时越一直都明白诡计多端的陆小姐没什么活着的欲望,他的出现惊扰了她仅有的丁点儿执念,她直接放任自己消散。
“不可以的,陆小姐。我还活着,你忘了你还恨我?”
荆时越抓住陆凝霜的手按在光幕上,白光大盛,接着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
……
羌国神山脚下,寂静了百年的黑色神庙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虔诚的百姓纷纷送上贡品,祈祷着家庭美满,平安顺遂。
“听说继任的大祭司神秀绝伦,有让枯木逢春,移山填海的本事!”
“我明明听说人家是那个什么……嗯,嫡仙,有神仙本领很正常!”
“什么嫡,那读谪仙!谪,贬下凡的意思。懂吧?人家已经在神山沉睡数百年,近日才被唤醒。”
“哇,有神仙坐镇,那往后必定年年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