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七年秋,晋阳城中从建成便未曾启用的第一楼忽的改头换面,一座丹楹刻桷,贝阙珠宫的六层高楼拔地而起。
昂贵香料掺进深海鲛油调制的烛火日夜不熄,檐下金漆玉镂的檐铃在风中发出清越声响,往来美人如云衣香鬓影。
就连那迎门的傧相,都生得唇红齿白,摇曳生姿。
强行咽下蓦的品味到的贫穷泪水,抬头看向丹阙上方高高挂起的金匾。
只见上方刻着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藏金楼。
还真是,恰如其分啊!
路人弯下身为晋都富户硬直的脊背,捏了捏荷包单薄的银票,风一样消失在附近。
……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开业的第一楼开起来了!”
“那地方可是权贵云集的东城中心,寸土寸金的!
更巧的是建在皇宫和王府的正中间,地址位置不用说了,不是光有钱就能拿下来的。
这些年又不是没人试过?户部尚书、大理寺卿、好几个边缘化的公侯不都碰壁了?”
“你们说,到底谁那么大本事?”
“人家现在改名了,叫藏金楼,哎哟喂那金碧辉煌,香气扑鼻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仙宫!”
“我看到了,门柱上拳头大一个的夜明珠!感觉多看一眼都得倾家荡产!”
“不过那些美人可真美啊!”
突然出现的藏金楼很快在晋阳掀起轩然大波,朝内朝外都在猜测楼主人的来历。
但相比藏金楼的主人,即将抵达的羌国祭司使团,更令人瞩目。
八月十日,使团进京。
鸿胪寺与钦天监共同出城迎接。
城防营一千兵马提前肃清道路,驻守两侧,防止百姓扰乱现场。
日头从正中到倾斜。
为首的官员擦着额头的汗水,有些焦躁的活动着双腿。
“怎么还不来啊,不是早就该到了吗?”
鸿胪寺卿转头看向身侧并列的同僚,“羌国的祭司主占卜、祭祀、通灵,某种程度你们是同道中人,你看看怎么回事?”
监正瞪着眼睛指着自己,“你说我?”
“对啊怎么了?”
监正拱手一礼,言辞激烈,语气无不崇拜,“据说羌国这位是天赋卓绝,是千百年来第一位踏进仙途的人,我也配与人家相提并论?
你我最好恭敬些!”
大理寺卿理了理袖子,不以为意道:
“虽说天地异变,飞禽走兽渐开灵智,可真有人修成仙还出现在我面前,我是不信的……”
说话间,微风袭来。
尘沙卷起地上落叶,有些迷眼。
若有若无的香气如深山浓雾迅速弥漫开来,零落的枯叶在香气的侵染下变作绽放的鲜花。
紧接鲜花凋谢,柔嫩的花瓣纷飞聚集,铺成了一条空中之径。
铃铛声响,十二名仙姿佚貌的美人抬着一座奢美大气的漆金轿辇翩翩而至。
为首的美人身材高挑,长发垂落,只用了白贝雕出的发冠简单挽上,穿着雪色长衫,手里打着一盏六角琉璃宫灯。
清冷得像月光一样。
“走吧。”
一开口便珠落玉盘。
监正余光瞥向空荡荡的金丝帷帐,拱手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敢问阁下,就是祭司尊面么?”
美人敛眉,“主上有事先行一步,吾为祭司侍从百里清。”
监正一愣,还是鸿胪寺卿更为活泛,迅速上前引路。
“原来是百里公子,快请快请。祭司大人既然有事先行一步,诸位随本官去下榻之处歇息一下吧,晚上还有接风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