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岳神色中的迟疑,卫渊对他也越来越满意。
能在这个时候还保持警惕,说明这孩子心思沉稳,不是那种被一口饭就能骗走的莽撞人,倒是块可以打磨的料子。
他拍了拍薛岳的肩膀,缓缓站起身来。
“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顺便跟你这帮小兄弟好好商量一番。”
“若是想通了,你们可以去城外的断江堡寻我。”
话落,就见卫渊的身形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
他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薛岳瞳孔骤缩,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整个人愣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
断江堡,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墙上的舆图在光影中微微晃动。
卫渊坐在下首座位上,手中捧着热茶,查看着桌上送来的各类消息,抬头便见一道身影从门外大步迈了进来。
钟熊龙行虎步,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双眼睛也是格外有神。
黑级妖心移植后,他整个人的气色确实比从前好了不少,连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都似乎浅了几分。
钟熊进了门便抱拳一礼,声若洪钟道。
“师弟,你唤我?”
卫渊放下手中茶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师兄先坐。”
待钟熊落座,两人稍微寒暄一阵,他便将今日在城中遇见那群乞儿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卫渊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所见所闻原样道来,最后,轻叹口气。
“城内的乞丐越来越多了,今日我碰到了一大伙乞丐,几乎都是些半大小子。”
“说大多都是从镇江附近逃难过来的,家中大人皆死在妖祸里了。”
卫渊斟酌几息,语气认真道。
“我想收下他们,作为预备兵家培养,师兄你觉得能行吗?”
“反正经历数场妖魔大战,这断江堡内的妖肉储备已经吃不完。”
“回来时,我看龚龙正带着大家做肉干,听他说就算这样,恐怕在短时间内都消耗不掉。”
“与其扔掉,倒不如便宜了他们。”
钟熊听完,没有急着开口,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双眼发直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
“那些孩子没有家世拖累,也没有旁的门路可走,正是最容易被收心的时候。”
“只要给他们一口安稳饭吃,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了归处,他们就能把命都拴在这座堡上。”
钟熊目光笃定,他本就出自朝廷,对于培养人一事自然门清。
“师弟放心,只要这些乞儿来,我便能将他们培养成对你忠诚的一把好手。”
卫渊闻言心中顿时有了底,摆了摆手。
“对了,此事还需你情我愿,莫要强求。”
“等他们来了,问问他们究竟愿不愿意。”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若是被逼,日后恐怕也留不住人心。”
可钟熊却嘿嘿一笑,摇了摇头道。
“师弟你不懂。咱们不能这样问。”
“那些孩子在外面饿惯了,冻惯了,你这时候给他们讲什么愿不愿意,他们反倒不敢信你。”
“得先让他们先吃上几日饱饭,尝到甜头再说。”
“等他们觉得日子有盼头了,你再问,他们自然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钟熊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早在心中盘算过不止一遍。
卫渊听闻不由得失笑一声,抱拳道。
“那此事就拜托师兄了,等他们来了,你看着安排便是。”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话锋一转道。
“其实今日师弟唤你过来还有件事。”
“哦?”
钟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吹了吹浮沫。
“何事,师弟你只管说便是。”
卫渊抬眼看向他,没有绕弯子。
“师兄将五脏修至圆满已经很多年了吧?可想再进一步?”
钟熊的呼吸猛地顿住了一瞬,那双被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虽然早就已经听到过风声,但此刻听卫渊亲口说出此事,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你是说接下来的兵家修行之法?”
之前不传授给自己这位师兄,是因为他的年岁甚至比李元还要大上几岁,气血已然开始衰败。
卫渊担心他承受不住修行新法带来的冲击。
毕竟新的铸体之法融合了几种煞气,威力倍增的同时,对身体的侵蚀也会增加。
如今,他已经移植了一枚黑级妖心,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体内的生机也开始旺盛起来,自然不需要再担心此事。
见钟熊满眼渴望地盯着自己。
卫渊从桌案上取过一本早已写好的册子,递到钟熊面前。
册页新墨未干,正是《穷奇铸体术》的完整之法。
此法的四极煞轮修行之法拥有《鲸吞百炼》的特性,可壮气血,强体魄,增寿元。
钟熊几次都在卫渊不在时拼死而战,因此,卫渊这样对他也不足为奇。
钟熊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接过,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一道道字迹上扫过。
什么也没说,将那册子合拢,郑重地贴胸放好。
随即,他抬起头来,开口说出了一句出乎卫渊意料的话。
“师弟你是不是突然忘了点什么?”
卫渊一愣,刚刚端起的茶盏停在半空。
“什么?”
“禁制啊。”
钟熊的口气中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听说你研究那东西还能辅助修行,实不相瞒,可给师兄眼馋坏了,赶紧给我也弄上。”
他的目光中涌现期待,好似想了许久的事,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卫渊连连摆手。
“你我之间何必用…”
钟熊眼睛一眯,半真半假的威胁道。
“师弟莫不是看我年岁已高看不上我?好,若是不给我下禁制,那这功法我就不看了。”
“练那帮乞儿的事,你也交给别人吧。”
说罢,他便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卫渊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想将自己的性命急于交给旁人之手的。
看着钟熊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随即假装为难地轻叹口气。
“既然如此,那好吧。”
闻言,
钟熊这才满意地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些许的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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