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跌跌撞撞离开了那个静默的场域，在场域之外生涩地利用新得到的冰雪法术凝结了一架雪橇，一如当时钱弥生做的那样。
捧着已经完全沉寂的骷髅头，坐在雪橇上。周围都是起伏不定的浮冰以及汹涌的北海水，曹冲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好在他的玉斗本相还在兢兢业业沿着能量导线朝着原路返回，不然在偌大的北海水面上，他说不定就要偏离方向了。
左手玉斗，右手骷髅，曹冲略微从北方的冷风之中缓过神来。他不敢转身，刚才那划过大脑的知识有部分残存在了脑海之中，他知道后方那里是灾厄共鸣的封印祭坛，也知道那冰蝴蝶只不过是封印松动之后，灾厄本源力量的波动。
那只冰蝴蝶带着无数的信息，只有直面祂才能知道可怕，而从远处的眺望或者窥视都会被祂的防御机制从内而外冻成冰雕。
雪橇的速度越来越快，曹冲的头脑也逐渐恢复清明。
他端详着钱弥生的头骨，从眼眶之中可以明显看到老生常谈的驱动晶体，这个巫妖的晶体也已经熄灭，只有淡淡的冰蓝色。
“这又是为什么呢？”钱弥生的自愿牺牲让曹冲不解，当时确实比较紧急，曹冲的脑海已经被海量的知识搅动，站立不稳。但是作为一个单独行动多年的巫妖，他又是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拯救别人呢？
“而且你还与李市长相识，是多年未曾谋面的老友？还是什么其他人？”
刚才知识海啸的余波依旧在曹冲的脑海之中肆虐，他需要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但是遇到了诸多的问题，却又让自己头疼。
他利用冰雪能量的熟练度远不如巫妖，雪橇的速度很快，但是比起钱弥生的速度可是差得太远了。玉斗之中连接的能量导线看不到头，曹冲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种孤寂的感觉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了。也还好知道方向，也知道自己必然脱困，不然他此时非要精神错乱不可。
在北海的西岸，王灵耀每天几乎都亲自守在这里，集市已经开办了几天，一切都进入了正轨，需要他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他更愿意守在李元鹿这里。
“呃...”痛苦的呻吟响起，王灵耀的耳朵抖了抖，他简直不敢相信：“姐？你醒了？！”
“漫长而且冰冷的噩梦。”李元鹿从厚厚的保温材料之中坐起身：“一切都还好？”
“都好，你能这么快醒来，看来姐夫他们真的有了效果。”
李元鹿没有过多纠结称谓的问题：“曹冲和那个巫妖呢？”
“钱弥生为了救你，要去北海之中寻找那个什么古神。姐夫跟着一起去了。”
“胡闹！他们已经出发了？”
“好几天了，所以我才说你醒来是他们的功劳。”王灵耀的声音很小，自然知道曹冲他们所做的事有着极大的风险，他自己的本事实在是不够看，不然他也跟着去了。
李元鹿想要完全站起身，但是多日来身体的异常几乎已经耗尽了她体内的能量，她和体内的纳米虫现在急需补充营养。
“给我搞点高热量的食物，然后我们去找曹冲他们。”
“那个古神你有头绪？”
“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个古神。寰宇的负面存在都很邪门，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找到他们。”
“好，我去准备食物和工具。”
李元鹿啃着能量棒，大口喝着鹿奶：“你小子还藏私？竟然能搞到云海鹿奶？”
“我说动了库婥阿姨，一部分的云海鹿牧场要在库伦选址，正好赶上甘露返乡。其实在库伦的郊外已经有一部分的牧场建立起来了，只不过产出很少，过了今年才会大规模放牧。
我这点都是从那里搞来的。”
“这也是你的布局？”
“算是吧，日月商会总需要几个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
纳米虫重新活跃，李元鹿的脑子和身体也重新回复了舒适的感觉：“好了，组织人手，我们进北海。”
王灵耀还没有起身，外边就吵吵嚷嚷成一片：“副组长回来啦！”
修哲掀开营帐：“组长，副组长回来了。但是只有他一个人。”
李元鹿急忙起身，等来到营帐之外的时候，只看到了曹冲捧着一颗头骨。见到李元鹿安然无事他也松了一口气：“竟然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刚刚，时间不长。”
“没事，醒了就好，就算还昏迷着，我这里也有办法。”
“但是太冒险了。你要是折在北海，智能小组就得重新选一个副组长了。”
曹冲无奈，李元鹿很少生气，虽然表情上不见，但是相处多年下来，这种语气带着不满已经预示着她距离生气已经不远了。曹冲没有犟嘴，将钱弥生的头颅捧起：“确实冒险，老钱...”
“唉。”李元鹿的叹气带着无奈和后怕：“进来吧，具体说说，就我们几个人。其他人先不要凑热闹了。想听故事就稍微等等。”
“好嘞老大，不打扰你们家庭会议。”
钱弥生的头颅放在了桌子上，王灵耀，李元鹿和曹冲做成三角形，在分析着曹冲刚才的讲述。
“他为什么要救你？”
“他说在昏迷的时候见到了你救他，或许就是为了报恩。”
“对，而且他认识老爸。说不定是个友善的前辈呢。”
“你和老李有多像不用我重复了，他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为什么不说？却要等到临死前像是忏悔或者交代后事一样说明？”
“这...”
“爸妈在蓝星的过往很少对我提及，最多就是把那里的典故当做故事讲给我听，我在带你和小月的时候讲给你们听。而他们在蓝星上的旧时好友，有一些知道踪迹，但是大多数都成为了遗憾。”
“仇人？但是释怀了？”
曹冲歪歪头：“就不能单纯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如果为了救我，应该牺牲的是你。那样他才更有把握救我。但是他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好，却牺牲自己来救你，是太过信任你？还是...”
“一个在东联酋，靠近白令海峡的所谓法术顾问。简直就是一个独行侠，独行侠做事很少会信任其他人的。”
“那就是感觉愧疚？对谁？老爸？然后发现了你我的关系，然后为了弥补救了姐夫？这很有可能啊。”
“这也太复杂了，如今那个祭坛被托举而起，北境的风雪暂时停息，让所有人不要靠近北海中心就是。我们回到赤县之后再去完成老钱的遗愿。”
经过多日的漂流，曹冲的精神高度紧绷，现在放松下来依靠在那堆保温材料上，困意就上来了。嘟嘟囔囔两句自己就睡着了。
王灵耀轻声叹气，盯着巫妖的头骨：“好好的一个施法者就这么没了。还有拯救的可能吗？”
“很难，驱动晶体失去光泽意味着魂火熄灭。但是好在晶体保存完整，里面的知识...”说到这里，李元鹿停顿了一下：“传统意义上，死灵确实应该是消散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拯救的可能。”
“那个项目你还做着呢？”
“这是与智能相关的领域，因为缺少合适的实验样本，我们最近只是在研究落星。”
“转移到落星上？”
“不行，落星是寰宇的造物，里面有太多的门道我们搞不清楚。一旦被寰宇反向控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我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芯片载体。”
“那你回去和煌礽他们讨论吧。”
北海附近，乃至于整个北境的风雪都已经停下了。身为当时的亲历者，曹冲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接下来李元鹿的那种不好的感觉也消退了许多。
日子就这么来到了集市的最后一天。
“呼~”剧烈的风声让迷迷糊糊的李元鹿以为风雪再度来袭，但是只听到帐篷外面一群人的惊呼声。她穿戴好衣服之后，就看到一头巨大的风暴龙正在缓缓降落。
那种相连的感觉现在才出现，曾经的血契现在似乎已经很单薄了。
“我还以为你把斯托姆放在汉东了呢。”
“他一直都在察布待命，等我确定的日期到来之后他就会来寻找我。这也是一种防止意外的手段，我们收拾的速度得快一点了，如果我们新年之前不能在库伦发出消息，接下来到来的会是钱珊绮，那我宁愿去北海面对那个古神。”
“嫌弃人家还让人家来接你。”
“你是不知道现在三七有多变...多强力，打遍稷下无敌手，天剑院的老教授们感慨可惜现在没有专门指导战斗的高等学府，他们水平有限，埋没了钱珊绮的天赋。
这种强力外援，不用白不用呀。”
风雪停息，而且北海的古神暂时偃旗息鼓，队伍出发的行程异常顺利。这次他们收获颇丰，一张完整的路线图和北海周边的局势图。这意味着通往北海的商路未来不再是一条死路。
而具体的利润则是需要等到库伦，或者察布，甚至是云州的集市做出评估了。
明月振翅高飞，这段时间可是把它憋坏了。有了风暴龙的龙威掩护，它就再也不需要担心草原上的那些威胁了。
“李老板，这可是我在这种时候第一次见天上的太阳。神灵都在保护我们。”
“那是肯定的。”专注于贸易的商会代表和老板们自然是不知道这阳光明媚的天气背后藏着多少凶险。
而风雪停息的草原上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成群出动的草食动物，它们将厚厚的积雪刨开啃食地面的枯草。看到商队到来远远观察，舍不得放弃这里好不容易打出来的“食堂”。
“积雪融化之后，这些地方就又会变成烂泥沼泽。北方的水患可能会加剧。”
“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商队冬天行动也纯是出于无奈，春季草原泥泞难走，夏季江河泛滥，秋季干旱时节这里又是火焰的主场。只有冬季的风雪，稍微显得不那么难对付。
神域目前只有库伦附近有那么一点文明的迹象，其余地区都是一片荒芜，诸神不是不想解决，实在是人口，资源和技术方面都做不到。神谕之下的开拓虎头蛇尾，倒是将北海纳入了治下，其实也就是送了一些勇士和部族到了北海，至于接下来的开发那简直是困难重重。
而已经安稳发展了二十多年的赤县，目前多数地区都已经得到了开发，极致的内卷之中，许多拓荒者想要寻找新的利益增长点，北方的拓荒者们就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王灵耀的到来以及潇虞的投资建设牧场不是个例，现在神域与草原省接壤的南方地区已经有了一些模样。只不过这种繁荣想要深入草原实在是有些困难。需要很长的时间。
浩浩荡荡的商队满载而归，从北门进入库伦城，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北海的好东西可是不少呢。”
“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坐在祥云之中的王灵耀旧病复发，将头伸出车外，带着商队享受着众人的围观，很快一种熟悉的感觉出现，是一种被看着的感觉，这种感觉现在只要一出现，王灵耀就能马上察觉。
他迅速把头缩了回去，有些狼狈。
“不威风了？”
“不了，不了。”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一下子把他骚包的毛病治好了。
众多的物资需要分门别类的入库，这是个细致的无聊活计，而且李元鹿他们插不上手，带着想要在仓库加班的王灵耀回到了他的日月商会。
鼠人经理急忙迎了出来：“老板，可回来了。”
“嗯，还算顺利，等着我们日月商会彻底腾飞吧。”
“哦？那看来我能分到不少钱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鼠人经理苦着脸。“二老板前两天到了，还带了一个贼能打的龙人小姑娘，草原之梦那些酒鬼和坦途的押送保镖们都被挑战了一个遍。”
李元鹿带着笑，而王灵耀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