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府的晨光穿透薄雾,照在府衙门前晾晒的草药上,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诡异腥气。彭渊望着城西贫民窟逐渐恢复秩序的景象,指尖却仍残留着蚀灵散的阴寒。昨夜审讯结束后,那名毒宗弟子在狱中离奇暴毙,嘴角凝固的黑血与曼陀罗花纹身一同化为灰烬,只留下半张残缺的密信,上面用朱砂写着“洛州”二字。
“大人,灵泉水仅剩三成,若再遇损耗,恐怕难以支撑到下三州。”何烨将重新封存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锦盒内壁绣着公孙璟亲绘的聚灵阵,能勉强锁住灵气不散。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昨夜借着油灯微光,将密信残片与沿途收集的线索逐一比对,发现毒宗在各州府的行动并非孤立,而是沿着一条隐秘的商道推进,而洛州正是这条商道的中枢。
彭渊接过锦盒,入手微凉,仿佛能感受到公孙璟注入其中的灵气正在缓慢流失。“吩咐下去,即刻启程前往洛州。”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名百姓抬着担架匆匆赶来,担架上的人面色青紫,脖颈处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与城西贫民窟的患者症状相似,却又多了几分诡异的浮肿。
“彭大人,救救我们家汉子!”妇人跪地哭求,声音嘶哑,“昨夜他喝了街上派发的‘防疫汤’,今早便成了这般模样,城里已有十几人都是如此!”
何烨俯身查看患者脖颈处的纹路,指尖刚一触碰,便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纹路竟在缓缓蠕动。“是‘噬灵蛊’。”他脸色骤变,“这是毒宗的禁术,以活人养蛊,蛊虫以灵气为食,一旦侵入人体,不仅会消解灵泉之力,还会将患者变成传播疫气的媒介。”
彭渊心头一沉,没想到毒宗竟如此丧心病狂。“赵武,立刻封锁全城,严查派发‘防疫汤’的人!”他转向何烨,“你可有破解之法?”
“噬灵蛊怕火与纯阳灵气。”何烨沉吟道,“公孙国师曾传授过一道清心咒,可暂时压制蛊虫活性,但要彻底根除,还需借助灵泉水与纯阳功法结合。顾青峰的护灵剑法恰好属纯阳,或许可行。”
此时,顾青峰正守在存放灵泉水的厢房外,听闻消息立刻赶来。他抽出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随着口诀默念,金光越发炽盛。“让我来试试。”他抬手挥剑,一道金色剑气掠过患者脖颈,剑气所及之处,黑色纹路瞬间蜷缩,患者发出一声痛哼,口中吐出一只黑色小虫,落地后便化为灰烬。
“有效!”众人面露喜色,彭渊立刻吩咐道:“顾青峰,你留下协助知府救治百姓,压制蛊虫蔓延。我与何烨先行前往洛州,追查毒宗老巢,待你们处理完毕,即刻赶来汇合。”
顾青峰颔首应下,目光坚定:“大人放心,我定会守住临江府,护好灵泉水。”
马车驶离临江府时,顾青峰正站在城门楼上挥手送别,阳光洒在他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彭渊掀开车帘回望,心中默念,此行洛州,必定是一场硬仗。
一路向东北而行,沿途村镇的景象越发萧条,田地里杂草丛生,偶尔可见废弃的房屋,墙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何烨沿途打探,得知洛州近日怪事频发,不仅疫气蔓延,还时常有百姓深夜失踪,城中流言四起,称是妖邪作祟,人心惶惶。
“大人,前面便是洛州城外的清风渡,过了渡口才算真正进入洛州地界。”赵武勒住马缰,指着前方雾气弥漫的渡口,渡口旁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立着一名身披蓑衣的船夫,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
彭渊示意赵武靠岸,刚一登船,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何烨脸色微变,暗中扯了扯彭渊的衣袖,低声道:“这是‘醉魂香’,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神志模糊,大人小心。”
彭渊不动声色,指尖暗中凝聚内力,笑道:“船夫,劳烦尽快渡江。”
船夫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曼陀罗花,与之前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彭大人一路辛苦,我家主子已在此等候多时。”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带着几分阴恻。
话音未落,船舱两侧突然涌出数十名蒙面人,手中长刀泛着寒光,直扑而来。赵武立刻拔刀护在彭渊身前,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彭渊抽出腰间佩剑,剑光闪烁间,已斩杀两名蒙面人,却发现这些人的招式比之前遭遇的更为狠辣,且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曼陀罗令牌,只是令牌上的花纹比之前的更为繁复。
“这些人是毒宗的核心弟子,身上的曼陀罗花纹是身份的象征。”何烨一边闪避攻击,一边高声提醒,“他们的兵器上涂了蚀灵散,切勿被划伤!”
彭渊闻言,剑势一变,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真气,将蚀灵散的粉末隔绝在外。他与赵武背靠背,奋力抵挡蒙面人的围攻,却见船夫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瓶,拔开瓶塞,一股黑色雾气喷涌而出,所到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是‘腐骨雾’!”何烨大惊,拉着彭渊纵身跃下船舷,落入冰冷的江水中。黑色雾气笼罩着乌篷船,船上的蒙面人惨叫一声,化为一滩滩黑水。彭渊与何烨在江水中奋力游动,直到远离渡口,才爬上对岸。
“这些人竟是要与我们同归于尽。”赵武甩着身上的水珠,脸色凝重。
彭渊擦拭着佩剑上的水渍,沉声道:“这说明洛州的毒宗势力已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他们绝不容许我们破坏他们的计划。”
何烨望着江面上升腾的黑色雾气,若有所思:“从临江府的噬灵蛊到这里的腐骨雾,毒宗的手段越来越狠毒,背后必定有人在不断给他们提供支持。我总觉得,这不仅仅是毒宗与宁王的勾结,或许还有更可怕的势力介入。”
三人稍作休整,继续向洛州城进发。进城时,城门处戒备森严,士兵逐一盘查过往行人,脸上都带着警惕。彭渊出示了朝廷的文书,才得以入城。城中街道冷清,店铺大多关门,偶尔可见几名行人,也都是面带惶恐,行色匆匆。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刚安顿好,何烨便换上便服,独自外出打探消息。彭渊则留在客栈,研究着从蒙面人身上搜出的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串隐秘的符号,像是某种暗号。
夜幕降临,何烨迟迟未归,彭渊心中有些不安,正欲派人寻找,却见何烨浑身是伤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年。“大人,我找到线索了!”何烨气喘吁吁,将怀中的一卷图纸递给彭渊,“这是毒宗在洛州的据点分布图,还有他们与京城联系的密道。”
彭渊接过图纸,只见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十几处地点,其中一处正是位于城西北角的废弃城隍庙。“你怎么找到的?”
“我潜入了洛州府衙的书房,发现知府竟是毒宗的人!”何烨咳出一口血,“这少年是知府的书童,他不忍百姓受苦,偷偷将图纸交给了我。我们被知府的人发现,一路追杀,幸好遇到了这位少年,才得以逃脱。”
少年名叫阿默,约莫十五六岁,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懦,却又透着一丝坚定:“彭大人,毒宗的人在城隍庙底下挖了密室,里面养着很多蛊虫,还藏着大量的毒粉,他们说要在三日后,用蛊虫和毒粉污染全城的水源!”
彭渊脸色骤变:“三日后?不行,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阻止他们!”
就在此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顾青峰带着几名护卫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大人,临江府的事情已处理完毕,我日夜兼程赶来,却在城外遇到了毒宗的埋伏,幸好突围及时。”他看到何烨受伤,立刻取出伤药,“何先生,你伤势如何?”
“无妨,只是皮外伤。”何烨摆手,“如今情况紧急,毒宗三日后便要污染洛州的水源,我们必须尽快端掉他们的据点。”
彭渊沉吟片刻,做出部署:“顾青峰,你带着护卫,连夜赶往城隍庙,暗中监视毒宗的动向,切勿打草惊蛇。何烨,你伤势未愈,留在客栈休养,同时解读令牌上的暗号,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我与赵武去联络洛州城中的忠义之士,集结力量,三日后一同突袭城隍庙。”
众人分头行动,夜色中的洛州城,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京城的国师府中,公孙璟正盘膝坐在玉井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他已连续七日为灵泉水注入灵气,体内灵气几乎耗尽,若不是靠着心头血维系,灵泉水早已失去净化之力。
“国师,陛下派人送来的补气丹药,您该服用了。”侍女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玉瓶,眼中满是担忧。
公孙璟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丹药虽能补气,却无法弥补灵气的损耗。将丹药收好,留给受伤的将士吧。”他抬手抚上玉井,掌心莹光闪烁,一丝丝灵气从他体内溢出,融入灵泉之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总管李福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国师,不好了!朝堂上,宁王联合了几位藩王,弹劾您滥用灵气,损耗国运,还说各州府的疫气加重都是您的过错,要求陛下罢免您的国师之位,收回灵泉水!”
公孙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宁王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备轿,我要入宫面圣。”
皇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宁王立于殿中,手持一份奏折,慷慨陈词:“陛下,公孙璟身为国师,本应辅佐陛下,安定天下,却不惜损耗国运,以妖术操控灵泉水,导致疫气蔓延,百姓遭殃。如今各州府怨声载道,若再任由他胡作非为,恐动摇国本啊!”
“宁王此言差矣!”公孙璟缓步走入大殿,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灵泉水乃是天地灵物,臣以自身灵气催动,只为救治百姓,何来妖术之说?各州府疫气加重,并非灵泉水之过,而是有人暗中投毒,勾结毒宗,蓄意破坏救治之事,此等奸佞小人,才是动摇国本的罪魁祸首!”
“国师空口无凭,如何证明?”宁王反驳道,“如今各州府传来的奏报,无不是说灵泉水失效,疫气加重,这难道不是铁证?”
公孙璟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黑色雾气,正是从灵泉水中分离出的蚀灵散余毒:“陛下,这便是有人暗中投毒的证据。此毒名为蚀灵散,专门克制灵气,正是毒宗的独门暗器。臣已派人追查,发现毒宗与宁王殿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密报称,临江府的毒宗据点,便是由宁王殿下的亲信暗中资助建立的。”
宁王脸色一变,厉声道:“公孙璟,你休要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本王!”
“证据自然有。”公孙璟转向景帝,“陛下,臣已命彭渊等人在洛州追查毒宗老巢,相信不久便会有确切证据呈上。在此之前,还请陛下明辨是非,切勿被奸人蒙蔽,耽误了疫气救治。”
景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沉声道:“国师所言有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妄下定论。即日起,加强京城防卫,严查暗中散播谣言之人,同时令各地官府全力配合彭渊等人,追查毒宗余党。”
宁王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愤愤退下。
退朝之后,公孙璟回到国师府,刚坐下便咳出一口鲜血。他知道,宁王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局势将会更加凶险。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彭渊一行人在洛州的浴血奋战,也看到了灵泉水所到之处,百姓重获新生的景象。
“渊兄,何先生,青峰,你们一定要保重。”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守住灵泉,守住这万里河山的希望。”
洛州城的第三日,夜色如墨。彭渊集结了城中数十名忠义之士,与顾青峰、赵武等人汇合,趁着夜色,向城隍庙进发。城隍庙早已废弃多年,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月光洒下,更添几分阴森。
“大人,密室的入口就在大殿的佛像底下。”阿默指着大殿中央的释迦牟尼佛像,小声说道。
顾青峰上前,长剑出鞘,奋力一挥,佛像轰然倒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腥臭之气从洞口喷涌而出。“里面有人!”赵武警觉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