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渊伸手轻轻拂过玉壶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郑紫晟倒是会做人,明着是赏给拍卖会添彩,实则是给公孙璟的谢礼。娴妃顺利诞下皇子,最大的功臣便是他的阿璟,若不是公孙璟连日不眠不休调理娴妃胎气,又在生产时以秘法护住母子平安,哪有如今陛下喜得麟儿的盛况。这些东西,他一分都不会动,尽数拍了换成银钱,存进公孙璟的小金库,往后他的阿璟,只管无忧无虑,不必为银钱半分烦心。
“这些珍玩单独登记,起拍价定高些,务必拍个好价钱。”彭渊吩咐道,“拍得的银钱,单独存入我名下的私库,不准动用分毫。”
“是,小的记下了。”管事连忙应下,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国公爷对帝师府的小公子,当真是宠到了骨子里,这般费心为其积攒私产,可见情意深重。
彭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拍品,确认无误后,方才离开密室。刚走到前堂,便有伙计匆匆跑来禀报,说是京中几位世家公子前来打探拍卖会事宜,此刻正在楼下等候。
彭渊眸色微沉,他自然清楚,这些人哪里是关心拍卖会,分明是听闻此次拍卖会有不少珍稀好物,更想借着机会探探他的底。毕竟他如今权势日盛,又与帝师府关系密切,朝中不少人都想拉拢或是打压。
“让他们进来。”彭渊缓步走上二楼雅间,临窗而坐,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气势。
不多时,几位锦衣华服的公子鱼贯而入,为首的乃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子李谦,平日里仗着家世在京中横行霸道,见了彭渊,虽有忌惮,却也装出一副从容模样,拱手行礼:“见过国公爷,听闻国公爷筹办拍卖会,我等特来一睹盛况,若是有合心意的物件,也好竞拍一番。”
彭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漠:“诸位有心了,拍卖会明日正式开始,若是有意,届时前来便是,拍品皆是珍稀之物,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李谦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笑着附和,言语间旁敲侧击,询问拍品来源,试探彭渊与帝师府、宫中的关系。彭渊何等精明,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岔开,不咸不淡地应对着,既不驳了他们的面子,也不透露半分有用的信息。
几人见彭渊油盐不进,只得悻悻作罢,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临走时,李谦目光阴鸷地扫了一眼聚贤楼,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在拍卖会上给彭渊添点麻烦。
彭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跳梁小丑,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是敢暗中使绊子,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惹不起。
打发走这些人,彭渊在雅间内静坐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公孙璟苍白却精致的脸庞,想到清晨怀里人软糯的模样,心头顿时一片柔软。也不知阿璟此刻醒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东西,竹锦和何烨有没有仔细照料。
这般想着,彭渊再也坐不住,起身便要回帝师府。刚走到聚贤楼门口,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何烨。
何烨神色匆匆,见到彭渊,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国公爷,府中出事了!”
彭渊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慌什么!慢慢说,可是阿璟出了什么事?”
“不是小公子,是老帝师,老帝师方才在书房晕倒了!”何烨急声说道,“府中太医已经赶去诊治了,夫人让小的速速来请国公爷回府!”
“什么?!”彭渊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便往帝师府的方向跑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祖父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一路狂奔,不过片刻便赶回了帝师府。府中上下一片慌乱,下人们往来奔走,却都不敢大声喧哗,人人脸上满是焦急。彭渊径直冲向老帝师的书房,刚到门口,便看到公孙瑜红着眼睛站在门外,沈明远守在一旁,脸色凝重,正低声安慰着她。
“四哥,祖父如何了?”彭渊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沈明远抬眸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太医正在里面诊治,情况不明。”
彭渊心头发沉,正要推门而入,书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太医,我祖父如何?”彭渊一把抓住太医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太医忍不住皱起眉头。
“国公爷莫急,老帝师乃是忧思过度,气血亏虚,加上连日操劳,方才急火攻心晕倒的。”太医缓缓说道,“所幸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亏虚太甚,需要静心调养,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彭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松开太医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他知道,祖父定是因为宫中之事忧心不已,娴妃生产凶险,祖父虽表面镇定,实则日夜牵挂,如今虽平安诞下皇子,却也松了心神,身子便垮了下来。
“有劳太医,还请费心开方调理。”沈明远开口,语气沉稳。
太医点点头,转身去偏房开药方,公孙瑜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下来,哽咽道:“都怪我,没有好好照看父亲,他这几日明明身子不适,却还强撑着处理府中事务……”
“不关你的事,是祖父太过要强。”彭渊轻声安慰,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他和阿璟忙着宫中之事,疏于照看祖父,也不会让祖父累到晕倒。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一阵轻咳,老帝师缓缓醒了过来。众人连忙推门而入,只见老帝师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众人,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父亲,您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公孙瑜眼眶通红,伸手轻轻为父亲掖好被角,“往后您只管安心休养,府中事务有我和明远,还有阿渊打理,您再也不要操心了。”
老帝师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在彭渊身上,缓缓开口:“阿渊,阿璟呢?我怎的没看到他?”
“阿璟身子也不适,还在歇息,我没让他过来,怕惊扰了您。”彭渊连忙回道,“祖父,您放心,阿璟很好,只是前些日子照料娴妃娘娘太过劳累,需要静养。”
老帝师点点头,眼中满是心疼:“苦了阿璟了,也苦了你了,你们两个,总是这般让人心疼。”他顿了顿,又道,“宫中喜得麟儿,乃是大喜事,只是朝中局势向来复杂,你和阿璟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掉以轻心。”
“孙儿记住了。”彭渊躬身应下,心中明白祖父的顾虑。陛下如今子嗣单薄,娴妃诞下皇子,势必会引起朝中各方势力的觊觎,往后风波只会更多,他和阿璟,必须步步为营。
老帝师交代完几句,便有些疲惫,闭上眼睛歇息。众人不敢打扰,轻手轻脚退出书房,留下侍女悉心照料。
出了书房,公孙瑜被沈明远揽在怀里,情绪渐渐平复。沈明远看向彭渊,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提醒:“岳父身子垮了,府中事务你多担待些,阿璟身子弱,也别让他劳神。宫中我会盯着,有任何动静,会派人告知你。”
“多谢四哥。”彭渊真心道谢,沈明远看似冷漠,实则心思缜密,有他在宫中周旋,能省去不少麻烦。
沈明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拥着公孙瑜离开,显然还记着清晨彭渊那副得意炫耀的模样,依旧有些不悦。
彭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笑了笑,转身便往公孙璟的院落走去。此刻他满心都是公孙璟,只想立刻见到他。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竹锦守在门外,见他回来,连忙行礼。
“小公子醒了吗?”彭渊轻声问道,脚步放得极轻。
“回国公爷,小公子半个时辰前醒了,喝了小半碗粥,此刻正坐在窗边看书呢。”竹锦低声回道。
彭渊点点头,推门而入。屋内暖烘烘的,安神香的气息依旧清淡,公孙璟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卷,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宛若蝶翼,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到动静,公孙璟抬眸看来,眼中瞬间泛起温柔的笑意,声音依旧带着些许沙哑,却软糯动听:“阿渊,你回来了。”
彭渊心头一软,快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语气满是宠溺:“怎么不多躺一会?身子还没好全,就敢坐着看书。”
“躺了太久,浑身都乏。”公孙璟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满心都是安稳,“祖父那边如何了?方才竹锦跟我说,祖父晕倒了,我想去看看,竹锦拦着我不让去。”
提到老帝师,彭渊语气柔和了几分:“别担心,太医看过了,只是忧思过度,需要静养,已经无大碍了。我刚从祖父那边过来,他醒了,还惦记着你,不让我惊扰你休息。”
公孙璟松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都怪我,若是我能多照看祖父一些,他也不会累到晕倒。”
“傻话,这不关你的事,是祖父太过要强。”彭渊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拥进怀里,“往后我会多陪着祖父,府中事务也会打理好,你只管好好养身子,什么都不用管,好不好?”
公孙璟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安心。这些日子的疲惫与担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要有阿渊在,他便什么都不怕。
“对了,拍卖会筹备得如何了?”公孙璟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
“一切都已妥当,明日便正式开始,拍品皆是珍稀好物,宫里还赏了几样珍玩,等拍了银钱,都存进你的小金库。”彭渊笑着说道,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的伤口,语气满是心疼,“你的手还疼吗?昨日看到那些伤口,我心都快疼碎了。”
公孙璟手背微微一缩,脸颊泛起红晕,轻声道:“不疼了,敷了药已经好多了。”他想起昨日睡梦中的触碰,还有彭渊温柔的哄劝,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两人依偎在窗边,轻声细语,阳光温暖,岁月静好,满室都是温馨。彭渊絮絮叨叨地说着拍卖会的趣事,说着京中发生的小事,公孙璟静静听着,偶尔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煞是动人。
不知不觉,已是午后。侍女端来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汤药,公孙璟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往彭渊身后躲了躲,像个怕苦的孩子。
彭渊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接过药碗,语气温柔:“乖,喝了药身子才能好得快,我给你备着蜜饯呢。”
公孙璟犹豫片刻,还是乖乖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口饮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忍不住皱起了小脸。彭渊连忙拿起一颗蜜饯,喂到他嘴边,甜意瞬间驱散了苦涩。
“真甜。”公孙璟眨着眼睛,笑意盈盈。
彭渊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心头悸动,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沙哑:“阿璟最甜。”
公孙璟脸颊瞬间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羞涩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傍晚时分,沈明远从宫中回来,带来了宫中的消息。陛下大喜,下旨册封娴妃为娴贵妃,小皇子赐名郑景恒,大赦天下,赏赐无数,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而老帝师也因教导有方,被陛下大加赞赏,赏赐了无数珍宝药材,专供其调养身体。
帝师府上下更是喜气洋洋,红绸装点得愈发鲜艳,下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一扫午后的慌乱。
彭渊陪着公孙璟去看望老帝师,老帝师精神好了许多,正坐在榻上喝茶,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话,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