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果断闭麦。
顾晟向后靠进椅背,盯着屏幕。
礼物特效还在炸,金灿灿的星钻拖尾刚铺满屏,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梦婕!!”
“顾队你是不是脸红了!”
“他脸红了绝对脸红了!”
“单独聊聊!单独聊聊!听到了吗顾队!!”
......现在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好笑又无奈。
刚才听她尾音微微上扬的那个调子,就猜到是故意使坏,没接茬。
弹幕疯了整整两分钟,滚动的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梦婕的粉丝大军撤了大半,留下些狩夜的关注者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顾队还在吗?”
“是不是卡了?”
“别吓我啊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零星飘过几行“辛苦了”,直到最后一条带“梦婕”二字的弹幕滑出屏幕。
顾晟垂下视线,扫了眼右下角的时间。
差不多了。
他坐直身子,重新点开麦克风。
“行了,刚才只是正常连麦,梦婕小姐给我们打气而已。”
弹幕静了一拍,随即涌上来一片。
“懂的懂的。”
“队长级的嘴硬。”
“人家都说单独聊聊了,这叫正常连麦?”
“信了信了我们信了还不行吗?”
顾晟也没反驳,随口扯了几句无关的话题。
无非是让他们别太紧张,该干嘛干嘛,前线的事交给前线的人。
弹幕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有人问狩夜的日常,有人打听前线的情况,有人还在刷梦婕的歌名。
过分的是,有人嚷嚷着让他也唱一首。
顾晟眼角一抽。
“行了行了。”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也就几天出结果,等着吧。”
手指已经搭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
就在这时,一行字从底部冒了出来——
“顾队长,这一仗,你们会赢吗?”
那行字夹在疯狂滚动的弹幕里,不算特别显眼。
但那些翻涌而上的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全部都慢了一瞬。
像是所有人都在给这句话让路。
顾晟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指尖悬在按钮上方,没有落下去。
这场直播,本就有试探的意思。
与其让流言在暗处发酵,不如主动站到明处。
而要说谁最可能把消息漏出去,除了联盟内部可能还藏着的内鬼,暂时想不到别人。
他还没回应,弹幕已经自己接上去了。
“对哦,能赢吗顾队?”
“虽然不想泼冷水,但是听说灰度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家伙啊!”
“别长他人志气行吗?”
“人家收复城市的进度比我们快,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一句接一句,越来越多。
屏幕上只剩一片不断重复的疑问,叠在一起。
最后,被同一个问句填满——
“会赢吗?”
顾晟目光扫过那几个字,垂下眼。
没立刻回答,也没关掉直播。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而且无论他说什么,那个答案,都会在几分钟内传遍所有能传的地方。
之前瑞娜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他其实早就明白——
不该只考虑自己做不做得到,要考虑那些关心他的人,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但。
他抬起视线,赤瞳对着那片涌动的疑问。
“会赢的。”
————————
“嚯,听到了么弗尔斯曼,他说会赢呢。”
紫唇女人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她偏过头,看向长桌另一端。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灰发梳得齐整,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没抬头,视线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女人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终端,又看了一遍那段直播回放的结尾。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赤瞳正对着镜头。
“这个联邦男人长得倒不赖嘛。”
她放下终端,偏头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另一个人:“比你们强多了。”
门边那人没吭声,只是把交叠的双臂换了个方向。
“可惜......”
她拖了个尾音。
“收一收。”
弗尔斯曼终于开口,目光从地图上抬起:“这个人就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女人撇了撇嘴,坐直身子,把终端屏幕朝上推向桌中央。
“一个能独自狩猎灾主的人,真的只有觐见使级?”
弗尔斯曼目光落在那张定格的脸上。
“那是半年前的情报。”
“那现在呢?”
女人的指尖点住终端边缘。
弗尔斯曼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等他们落地。”
紫唇女人没再接话,重新拿起终端,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
“行吧。”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路过门边时,侧头看向那沉默的人影。
“到时候下手快点,我可不想和长得好看的人打太久。”
阴影里,那人终于偏过头来。
光线从他侧脸切过,露出一道横贯眉骨的旧疤。
他看着紫唇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抬起视线,望向远处。
破败的道路上四处堆着尸骸,有畸变的怪物残躯,也有属于人类的骨骼。
风从废墟间扫过,带起一层细灰。
“克诺索恩......”
他低低吐出一个词。
“道格,你的家乡?”
身后,弗尔斯曼收起地图,也来到门口。
威廉·道格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祖辈所在。”
弗尔斯曼在他身侧站定片刻,将右手朝外伸去,五指张开。
那些散落的尸骸在瞬间化作飞灰,细碎的光点向他掌心汇聚而来。
“联邦从我们这拿走的,都会一点点还回来,这里,就是第一处。”
威廉·道格眉头皱紧,向一旁挪开几步。
“炽天使,还是希望各位能重视一下。”
“我们从未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弗尔斯曼偏过头来,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们只需给到足够的帮助,剩下的,由我们执行。”
“但愿如此。”
外头的雪已经飘了起来。
弗尔斯曼披上外衣,朝外头走去。
简单收拾过的木屋内,只剩一人。
威廉·道格抬手,指尖在眉骨旧疤上停留了一瞬。
当初就差一秒——不,可能更短。
他反应再慢一点,头骨恐怕都已被那个男人一剑切开。
如今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他抬起眼,看向这座城市中央。
“联邦人,这次你还能做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