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孤零零地杵在无边无际的西伯利亚雪原上，像被世界遗忘的灯塔。
窗外，极夜已经降临，浓稠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屋内，煤气炉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将有限的温暖吝啬地圈在方寸之地。
炉火的光映在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绝对的黑暗，只清晰地映出诺诺略显苍白的侧脸。
“不过……”诺诺的声音打破了炉火燃烧的噼啪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这么多设施齐全、物资充沛的加油站，是路鸣泽那小子以前提前安排好的，对吧？”
零的身影如同安静的影子，从简易的厨房操作台那边走来。
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杯壁氤氲着热气。
她没说话，只是将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诺诺面前的矮几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嗯。”零应了一声，挨着诺诺坐下，“具体的部署，我不清楚。”
而同一时刻，苏恩曦也拿着几串烤肉一屁股墩在诺诺另一侧，嘴里还嚼着一块，含糊不清地赞叹：“有一说一，老布宁这烤肉手艺真是一绝！外焦里嫩，火候拿捏得死死的！”
说着，她把手里的肉串朝诺诺和零的方向又递了递。
诺诺接过，机械地咬了一口。
丰腴滚烫的油脂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浓郁的肉香，这本该是寒冷冬夜里的无上享受。
然而此刻，强烈的腻味感却猛地顶上了她的喉咙。
她勉强咽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将剩下的肉串拿在手里，没再动第二口，反而扭头看向身旁吃得正香的苏恩曦，闲聊起来：“你就这么一点都不关心他为什么会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建设加油站。”
苏恩曦正忙着对付签子上的最后一块肉，闻言只是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老板的脑回路，谁能猜得透？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们就得想办法搭梯子。他说西伯利亚需要加油站，我们就得吭哧吭哧地建。至于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老板最大，他说要有光，那就得有光，所以不管他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我们都会去做到。”
她咽下肉，舔了舔嘴角的油光，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到煤气炉旁，熟练地拿起水壶接水，放在炉火上。
零依旧沉默地小口吃着烤肉，仿佛她们谈论的是远在天边的事情。
诺诺看着苏恩曦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也失去了追问的兴致。
至于老布宁这个家伙，完美充当着烤肉工具人这个角色，专注地翻转着烤架上的肉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细小的青烟，滋滋作响。
极为识趣的没有去听她们几人之间的聊天。
咕噜噜～
水开了。
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发出持续的声响。
一股来自红烧牛肉面的香气铺满了整间加油站。
苏恩曦拿着泡面来到诺诺面前，将其放入她的手中。
同时将她手上还没有吃完的烤肉拿了回来。
“吃不下就别硬塞了，看着都替你难受。”苏恩曦语气平淡，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那串被“嫌弃”的烤肉，“试试这个，垃圾食品，抚慰心灵。”
“谢了。”诺诺没有推辞，掀开泡面盖，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味精和油脂的蒸汽扑面而来。
她用附带的塑料叉子挑起一绺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相比刚才那口让她反胃的烤肉油脂，泡面的咸香和软烂的触感确实更容易接受，但那股人工调和的腻味感依然存在。
可如今的情况并不给她有多余选择的机会。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湿润。
声音在面条吸溜的间隙里响起，“实际上我已经有预感，我们要前往地点，很有可能是针对我的陷阱。”
零听着只是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嗯。”
便是没有了多余的回答，微微仰头饮下一口牛奶。
诺诺将口中的面条强行咽下，停下手中的餐叉：“我的意思你们没必要陪着我继续走下去。”
但零听着，可回复依旧是一声轻声的“嗯。”
“你在敷衍我。”诺诺淡淡说。
然而零却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敷衍。我尊重你的判断和选择。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诺诺说：“但是你们还是会跟着。”
“嗯。”零轻声应着，炉火打在她的侧脸，但她的余光一直静静地落在诺诺身上：“同样这也是我的选择。”
诺诺听着却是笑了笑，反而是自说自话起来：“告诉我那个坐标的人是乔薇尼，她说她想见我。”
“路明非的母亲？”零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诺诺继续吃着面条：“但我也没有办法保证她就是，还是奥丁为我设下的另外一个陷阱。”
“你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嗯，但是我也没有把握，一个能随意抹除一个人的存在的人，想要伪造一个人并不难。”
“你还是选择去。”
“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知道他们目的是我，所以只有我去了他才安全。”
诺诺说着，将最后一口面条送入口中，随意将泡面盒放在一旁后。
撑起身子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屋里味道有点重，闷得慌，我出去透口气。”
也没去在意零的反应，推门走了出去。
寒冷的风雪打在她的身上，哪怕穿了军棉大衣，但从一个温暖的环境出来，还是感到了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