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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黑希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要成为新的贤者。希儿说,声音很平,等现在的贤者撑不住的时候,接替她,守住这个世界。

黑希儿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希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干净,从错愕,到不解,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的、可怕的安静。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当那个什么鬼贤者?黑希儿的声音拔高了,守着一座塔,守着两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破世界,守到死?

不是守到死——

你闭嘴!

黑希儿一步跨到她面前。她比希儿矮不了多少,此刻却像是要压过她一样,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希儿的眼睛。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在冰层下沸腾。

希儿,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认识她多久?一个下午!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什么两个世界、什么生死界线、什么核心要碎——你就这么轻易地全盘相信了?万一她是在骗你呢?万一她根本就是想把你骗过来当垫背的,万一那个什么圣痕转移根本就是想把你的命抽干呢?

她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

黑希儿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愤怒,但愤怒之下,是几乎要被淹没的恐惧。

你知不知道那个破贤者干了什么?她把我们分开了!我们本来是一体的——从小到大,不管在哪儿,我都跟你在一起!可是她一伸手,就把我们隔开了,把我扔到这片黑漆漆的鬼地方,让你一个人去爬那个破塔!

她设了那么多考验!一层一层的守卫!她明明可以让你轻松一点,可她没有——她让你一层一层地打上去,让你受伤,让你流血!你肩膀上的伤、你腿上的伤、你满身的血——你以为我没看见吗?!我全看见了!

希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

还有——黑希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万一……万一那个圣痕出了问题呢?

贤者说,你的圣痕和她产生共鸣。可你听清楚了吗?她的圣痕是要碎的啊!她的核心在一天一天地碎裂,她连自己都撑不住了,却要把这么个东西转给你——你就不怕,万一到时候,那个东西在你身体里也裂了?

希儿,你会死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出来的。

黑希儿仰着头,死死地瞪着她。那双和希儿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太任性了。她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往前冲,从来不考虑别人会不会担心。你明明那么怕黑、那么怕一个人——可你每一次,都把自己往最黑、最危险的地方推。

你把自己的命当什么了?

希儿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她明明在发抖却硬撑着的肩膀。

希儿忽然想起来——很多很多年前,在孤儿院最深最黑的角落里,那个小女孩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是挡在她身前,说别怕,我保护你。

她们是同一个人的两面。

她有多了解自己,就有多了解面前这个正在骂她的。

……对不起。

希儿说。

黑希儿愣了一下。

我不该瞒着你。希儿说,我不该一个人做决定,不该不跟你商量。你说得对,我太任性了,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但——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黑希儿攥紧的拳头。

我没有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我站在塔上看了那座城。我看到了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明明被安排好了一生、却还在笑着生活的人。他们是真的。他们的笑容是真的。贤者也许可疑,也许有所隐瞒,但有一个事实骗不了人——

这个世界,真的需要有人来守护。

黑希儿别过头去。

……那也不一定非是你。

希儿没有急着反驳。她看着黑希儿倔强的侧脸,看着那颗不肯转回来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她知道,这个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担心她。

你说得对。希儿说,不一定非是我。

黑希儿哼了一声,没理她。

但这个世界的边界打开的时候,那么多人都进不来。希儿的声音很轻,几百年了,贤者等了几百年,等到的、能和她圣痕产生共鸣的,只有我。

那又怎样?黑希儿硬邦邦地说,共鸣又不会少块肉。你凭什么要把自己搭进去?

因为——希儿顿了一下,我听见了。

什么?

就在我站在塔上,看那座城的时候。希儿慢慢地说,你猜不到吗?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贤者的,也不是什么人的。是我的圣痕,在轻轻地震动。

它认识这个地方。

黑希儿没有说话,但她微微转过来一点。

我不是因为她说什么才信。希儿说,是因为我的圣痕先于她开口,就已经在共鸣了。这种感觉,我没法跟你解释清楚——就像……就像回到一个,我从来没有回去过、却早就住过很久的家。

她确实可疑。她确实把我们分开了,确实设了那些考验,确实害我受了伤。希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因为这些,就相信她是个好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圣痕,和这个世界有联系?

黑希儿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有疑虑,也有藏不住的心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希儿看着她,这不是我临时起意。这是早就注定了的,只是今天,我恰好走到了这一步。

你疯了吧希儿。黑希儿咬着牙,什么注定不注定的,那都是骗人——

你想想看。希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座城,那些人,那些明明被安排好了一生、却还在笑着生活的人。还有沙铁国度里,那些等着和生者重逢的死者。如果没有人守住那条界线,他们会在几分钟之内,跟着这个世界泡一起,彻底消失。

几十万人。他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秒还在吃晚饭、哄孩子、修补屋顶,下一秒——一切就都没有了。

黑希儿没有立刻反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希儿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过了很久,她才挤出一句,你又不欠他们。你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那座城。

我不欠他们什么。希儿说,他们也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但我做不到。希儿打断她。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站在塔上,看了那座城很久。我看见他们笑,看见他们跑,看见他们认认真真地过着自己的一生,明明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脸上的笑容却还是真的。

我这个人,胆子很小。希儿说,从小到大,我连一个人走夜路都怕。可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怕过——

那就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在我面前毁灭。而我明明有机会做点什么,却转身走掉。

我做不到。

黑希儿的眼睛睁大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反驳,想说你管他们干什么,想骂希儿是笨蛋——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因为她知道,希儿说的是真的。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希儿。

那个在孤儿院最黑的角落里、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是会伸出手去拉别的孩子的希儿。

那个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的希儿。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水光没有打转,而是直接溢了出来,顺着那张和希儿一模一样的脸滑下去。

……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从小到大,就是这么气人的吗?

对不起。希儿轻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