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哥哥,总算干了件人事。黑希儿了一声,比布洛妮娅那个只会拽着你到处跑的靠谱多了。
另一边,希儿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有点着急地小声申辩:
布洛妮娅姐姐……她也很厉害的。她只是一直不在这里。你别这么说她。
是是是,她厉害,她最厉害。黑希儿翻了个白眼,但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冲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她要是真在这,我也不会说她什么。
……嗯。希儿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满足,像是不想让任何人误会布洛妮娅姐姐的样子。
黑希儿听着她那副护短又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里又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我说真的——她顿了顿,你那个墨云哥哥,虽然一副冷冰冰欠揍的样子,但至少他是真的在想办法帮你。这一点,比那些只会嘴上说我担心你的人强多了。
希儿的声音里,带上了藏不住的开心,墨云哥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话不多,但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黑希儿了一声,想说我又没夸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她说,算他还有点用。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要过去的时候,希儿却忽然轻轻地、带着一点认真的语气开口了。
对了,另一个我。
墨云哥哥——他不只是我的哥哥希儿说,他是我的哥哥,所以……他也是你的哥哥。另一个你,也是他的妹妹才对。
黑希儿愣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炸了起来。
哈?!谁是他妹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大到连永夜都仿佛震了一震。
我跟他很熟吗?!我见过他几次?!我跟他非亲非故的!谁是他妹妹!你不要乱说!
希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应激反应逗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地、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隔着那条线,希儿都能想象出另一个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上还硬撑着不肯认。
……你反应好大。希儿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也没说什么呀。我只是觉得,他是我的哥哥,自然也是你的哥哥。
他那算什么哥哥!黑希儿气鼓鼓的,你又没跟他说过!他也没认过!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嗯嗯,你说得都对。希儿顺着她的话哄道,他没认过,你也没认过,你们一点都不熟。
这还差不多。黑希儿满意地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少打这种主意,我是不会认的。
希儿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想——另一个自己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小孩子在闹别扭。嘴上说着不熟不熟,可要是墨云哥哥真的有什么麻烦,她大概是第一个冲过去帮忙的。
只是这话,她没说出来。
黑希儿还在那边气鼓鼓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说着说着,她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自己也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墨云和希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冷冰冰的、披着风衣的青年,目光越过希儿,落在她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黑希儿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有点复杂,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反正我跟他,一点都不熟。黑希儿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你不要瞎认亲。
希儿没有接话。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
……说起来,我其实一直想问问他的。
问什么?
当初我们从量子之海回来之后——希儿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其实想过,要不要去找墨云哥哥,问问他当初说的、关于我的事。
黑希儿的心,猛地一提。
他当初不是说了吗,他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希儿说,我一直很好奇,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也许跟我身上的圣痕有关,也许跟别的有关……
我想过去找他问清楚。可是——
她顿了顿。
你一直很反对。
黑希儿没有接话。
她当然反对。
她记得清楚,希儿提这件事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把希儿的念头按了下去——你理他干什么他说不定就是骗你的你要是真去找他,出事了怎么办。
那些话,她当时说得理直气壮,一口一个不靠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时候心里真正怕的是什么。
她怕希儿真的去问了,会问出一些……希儿也许承受不了的东西。
她怕希儿身上那些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的秘密,一旦被揭开,会把希儿推向她无法想象的深渊。
……我没反对。黑希儿嘴硬,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你过得好好的,去问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希儿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所以后来,就一直没去问。
……那你想去问吗?过了很久,黑希儿才闷声问了一句。
希儿安静了一瞬。
……现在不想了。她说,等这一切结束,等我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如果那时候,我还有想知道的,我再问。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乱跑。
黑希儿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一些。
……行了,不说这个了。黑希儿换了话题,故作轻松地问,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我这边?希儿想了想,挺好的。塔里很安静,贤者她没有为难我。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希儿笑了笑,就是想你们。想早点见到你们。
黑希儿了一声,心里又暖又有点涩。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凶狠地说:
你那边的贤者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穿过那条线去揍她。
希儿笑着说,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黑希儿又跟希儿说了几句,才挂断了那条线。永夜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的声音。
她坐在岩石上,握着那方手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惠呢?
她猛地转头,朝身边看去。果然,那个神秘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像是一直都在那里,又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雾。
黑希儿盯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喂。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旁边?黑希儿问,我们联系的时候,你全程都在?
惠点了点头,我在。
那为什么……黑希儿皱起眉,我老是会把你忘掉?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总是会忽略你?
你是不是……有什么能力?
惠安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轻声地说:
……大概是吧。
我这个人,不太会被人注意到。
从小就是这样。
黑希儿愣了一下,总觉得惠这句话里,藏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这能力,也太离谱了。她嘟囔,明明是个大活人,存在感比空气还低。
惠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弯了弯嘴角,像一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安静的雾。
永夜里,两个少女并肩坐着。
黑希儿看着惠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自称前文明战士的家伙,身上大概也藏着好多好多的秘密。
……行吧。黑希儿收回视线,低声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