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捧融进夜色里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
永夜的冷风还在吹。黑希儿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可她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
……喂。
你从前文明活到现在,见过那么多东西。黑希儿别过头,试图用随意的语气掩饰自己其实有点好奇,你那个时代,好玩吗?
惠想了想。
……很热闹。她说,那时候有很多人,很多灯火,很多声音。不像这里。
那你现在一个人在这,不觉得冷清吗?
惠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好。她说,有你在这里。
黑希儿愣了一下,随即了一声,别过头去,耳尖悄悄红了。
你、你少来这套。她嘟囔,我又不会陪你说话,我可不会安慰人。
惠说,不用你说什么。你在就好了。
黑希儿被她这句话堵得半天没接上话,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涌了上来。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因为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太自然了,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这感觉,真奇怪。
黑希儿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和惠才认识多久?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
递手帕、开解她、鼓励她联系希儿、现在又坐在这里陪她守夜——这个自称前文明战士的家伙,对她的照顾,简直到了有点过分的程度。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什么来着?
黑希儿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忽然蹦出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很离谱的念头——
母爱。
她几乎是瞬间就被这个念头恶心到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母爱?!黑希儿你在想什么啊!你跟惠才认识几天,你怎么就想到母爱了!而且惠看起来也就……也就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样子!哪来的母爱!
黑希儿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脸上却绷不住地一阵红一阵白。她偷偷瞄了惠一眼,见惠正安安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永夜,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惠看她的眼神、跟她说话的语气、总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边的样子——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到近乎纵容的东西。
就好像,她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需要好好护着的人。
……喂。黑希儿实在忍不住了,试探着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认识我?在我们遇见之前?
惠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对我太好了。黑希儿直言不讳,好得有点不像话。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又是递手帕又是开解我又是陪我守夜——你要说你是雷锋,我都不信。
惠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她说,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黑希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可怜似的,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从小到大,都是她站在希儿身后,是那个要保护别人的人。没有人递过她手帕,没有人开解过她,没有人坐在她身边、陪她守过夜。
惠是第一个。
……行吧。黑希儿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算你嘴甜。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又要过去的时候,她的意识深处,忽然轻轻地震了一下。
是希儿。
黑希儿的神色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条线。
……希儿?她在心里问,怎么了?
黑希!希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墨云哥哥他——他有办法了!
黑希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办法?
他了解过幽兰黛尔锚定世界泡的事情了!希儿的声音又快又亮,他说,他决定采用那个方案——重新锚定这个世界泡,不让任何人燃烧自己守着界线!
真的?!黑希儿几乎要跳起来,那他不是早就该——
但是有个问题。希儿的声音低了下来,幽兰黛尔当年,是用圣剑幽兰黛尔操作的以太锚点。我们这边,没有那样的圣剑。
黑希儿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墨云哥哥说,没有圣剑,就造一把。希儿说,他打算结合前文明的技术,打造一把全新的、能锚定世界泡的武器。
造武器?黑希儿愣了一下,那能行吗?那可是连天命最强女武神都要用圣剑才能做的事……
墨云哥哥说,能行。希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信任,他说,锚定世界泡的关键,不是圣剑本身,而是那个能以太锚点、把它固定住的媒介。只要有合适的材料,结合前文明的技术,他就能把它造出来。
……那他需要什么材料?黑希儿问。
需要和这个世界泡关系最密切的东西。希儿说,墨云哥哥说,这个世界泡是两个世界泡绞在一起叠成的——盐雪圣城是生者、是永昼,沙铁国度是死者、是永夜。维系着它们之间那条生死界线的,是两种东西。
一种,是光盐。盐雪圣城的雪,其实是一种会发光的盐。它象征着生者的世界——那些光,是活着的、温暖的。
另一种,是月岩。沙铁国度的夜,是从月亮上漫下来的。那些黑色的岩石里,藏着月光的碎片——它们属于死者的世界,是冷的、静默的。
墨云哥哥说,只要把光盐和月岩都找齐,结合前文明的技术,他就能打造出那把锚定世界泡的武器。
黑希儿听着,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