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盐和月岩。黑希儿重复了一遍,那光盐,在盐雪圣城那边?
希儿说,光盐,我这边可以想办法。但是月岩——
她顿了顿。
月岩,只在沙铁国度才有。那是只有你能去的地方。
黑希儿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沙砾。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那些暗沉的岩石上,隐约泛着一点极淡的、清冷的银光。
她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要我去找月岩?她问。
希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墨云哥哥说,他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在沙铁国度找到月岩——那是他打造武器的关键材料。
黑希,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黑希儿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她一直以为,除了打架,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有一样东西,是别人碰都碰不到的。她能找到月岩,能帮墨云造出那把锚定世界泡的武器,能让希儿不用燃烧自己守那条界线。
……哈。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亮亮的东西,谁说我只能帮忙揍人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漫着月光的黑色沙砾,眼睛亮得惊人。
她说,这个忙,我帮定了。
不就是找块破石头吗。把沙铁国度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找出来。
另一边,希儿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谢谢你,另一个我。
希儿笑着说,我知道,你最好了。
黑希儿了一声,没有接话。她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月岩的需求——量大,还要纯净——然后朝那条线那头的希儿点了点头。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等我消息。
希儿说,你自己小心。别逞强。
知道了知道了。黑希儿摆了摆手,切断了那条线。
永夜重新安静下来。她站在原地,握着那方手帕,呼出一口长气,然后转头看向惠。
……走吧。她说,干活了。这活儿得量大,还得纯净,可马虎不得。
惠应了一声,跟了上来。
黑希儿说干就干。她对沙铁国度这片地,比对自己的手心还熟。哪片沙丘底下埋着月岩,哪片地方的石头干净,她心里大概有个数。
她带着惠,先是去了几处离得近的、她记忆中还算有货的老地方。
第一处,是一片塌了一半的黑色石坡。黑希儿蹲下来,扒开表面的浮沙,果然在底下摸到几块温凉的黑石——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它们安静地躺在沙里,表面泛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银光。
有了。黑希儿眼睛一亮,把几块石头一块块刨出来,看看这成色——不错吧?
惠接过去,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她说,挺干净的。
那是。黑希儿得意地哼了一声,我说过,这片地儿我熟。
第二处,是一片干涸的月下河床。黑希儿顺着那些被月光晒得发白的石缝一路摸过去,又刨出小半兜月岩。她掂了掂分量,又逐一凑到月光下验成色,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这几块还行,这块有点花。她把一块泛着灰纹的石头挑出来丢到一旁,可惜了,要是再干净点就好了。
惠蹲在她身边,安静地帮她把挑出来的石头一块块归拢好,忽然轻声说:你好像很熟练。
那是当然。黑希儿头也不抬,我在沙铁国度待了多久了?以前没什么事干,就到处翻石头玩。哪片地方有货,我心里都记着呢。
就是没想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一天,这些石头还真能派上用场。
第三处、第四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越往远处走,月岩的数量虽然没少,可成色却一路往下掉——不是掺了灰黑色的杂质,就是里面裹着细碎的沙粒,真正能用的没几块。
黑希儿蹲在第四个沙坑边,看着自己刨出来的、一块块挑剩下的次品,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够。黑希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差得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堆挑出来的、勉强算得上纯净的月岩——统共也就那么十几块,每块也就巴掌大小。
希儿说了,墨云造那把武器,需要的量非常大。黑希儿皱着眉,就我手里这点,怕是连个零头都不够。
而且还要纯净。越纯越好。她捡起一块次品,在指尖转了转,又丢回沙里,掺了杂质的不行,会影响锚定。我总不能拿一堆破石头糊弄希儿。
她越想越有点泄气。原本以为月岩这东西,在沙铁国度里容易见到,多挖几趟总能凑够。可真干起来才知道,量大加纯净这两条叠在一起,比她想象中难多了。
要是光管够,我跑几趟就能给你堆座山。她低声说,可既要量大又要纯净,那就不是随便翻翻地皮能解决的事了。
惠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急着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那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黑希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向远处那片漫着月光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沙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沉。
近处的月岩,要么被挖得差不多了,要么就是杂质太多,凑不出多少干净的。她说,真要凑够量、还要纯净——
她顿了顿。
得往远走。
再往深处走,过了那片黑雾,那边的月岩成色好,量也足。但我没怎么去过那边。她低声说,那片地方……不太对劲。月光照不透,声音也传不进去。凡是靠近的东西,都有去无回。
那片地方,连我都只远远看过几回。
惠沉默了一下。
……那要去吗?
黑希儿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十几块费了半天劲才刨出来的月岩,又想起希儿那句墨云哥哥需要你的帮助。
她握紧了那几块石头。
……去。她说,不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