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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 > 四二九、困隅生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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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敏下葬那天,亲朋好友来了不少。宁玥和宁霄姐弟俩虽然年纪尚小,还不太懂事,但在晓梅的坚持下,还是披麻戴孝,亲自护送着妈妈的骨灰前往墓地。晓梅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实在:晓敏毕竟是生养了他们的人,若是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实在有失体面。

而曦曦和宁舒主动要求戴孝,送晓敏最后一程,则完全是她们自己的主意。

曦曦的心情我能懂。她从小没了亲生母亲,晓敏对她而言亦母亦姐,两人感情极深。晓敏的骤然离世,对她的触动很大。她愿意尽这份心意,全在情理之中。看着懂事的女儿,我由衷地感到欣慰,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和担当。

但宁舒的举动,却让我十分意外。她才八岁的年纪,平时和晓敏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却执意要为晓敏尽孝。这份超越年龄的纯善与重情,让我深受感动。

也是通过这件事,晓梅对这个孩子有了全新的看法。事后,她私下对我感慨道:“这丫头和她妈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小小年纪就这么通情达理、有主见,是个了不得的孩子。以后,咱们得多关心关心她才好。”

那日清晨,天地间原本只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直到骨灰下葬的那一刻,漫天飞雪才如扯碎的棉絮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我握着铁锹,铲起第一捧冻得硬邦邦的泥土,轻轻覆在骨灰盒上。“咚、咚”,沉闷的声响敲在心上,恍惚间,竟像是晓敏生前那爽朗的笑声在耳畔回荡。那些与她相伴度过的日日夜夜,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酸涩瞬间决堤,我终于抑制不住,任由泪水滑落。

身后,送行的人们也绷不住了,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秦桂英在一旁红着眼眶,轻声劝慰:“别哭了,都别哭了……今天是给她安新家,是乔迁之喜。咱们这一哭,她在那边该找不着路了。”

谁也没想到,宁玥突然扯着稚嫩的嗓音喊了一句:“那不是家……那太冷了,根本住不下!”话音未落,她已放声大哭起来。

那一声哭喊宛如尖刀剜心,我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想上前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可还没等我迈出脚步,站在一旁的宁舒蹲下来,一把将妹妹揽入怀中。她轻轻拍着宁玥的背,柔声哄道:“妹妹乖,别哭。等你长大了,挣了好多好多钱,给你妈妈买一个更大、更暖和的房子。”

这句在大人听来或许有些荒唐的话,竟真成了安抚孩童的良药。宁玥眨巴着那双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芷萱,才发现她早已泣不成声。她死死用帕子捂着嘴,生怕漏出半点声响,可眼泪依旧啪嗒啪嗒地砸落。寒风如刀般刮过,将她脸上的泪痕吹得干涸,只留下一片冻得刺目的通红。

看着她单薄的模样,我心口猛地一揪,本能地想要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慰。然而,还没等我迈出脚步,手肘却被晓梅轻轻碰了一下。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个场合……合适吗?”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我瞬间清醒。是啊,众目睽睽之下,在亡妻的坟前对另一个女人做出亲昵之举,终究是有失体面、惹人非议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心疼生生咽回肚子里,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秦桂英深吸一口气,忽然扯着嗓子高喊起来:“伏惟良辰,灵柩归茔!半生烟火,一世浮沉,功过是非随风去;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茫茫大地真干净。一抔黄土掩尘身,九泉之下得安宁。龙穴安稳,福佑后人——逝者安息,礼成!”

那苍凉而悠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将我从失神中猛然拽回。不知何时,一个不大不小的新坟包已经静静地隆起在眼前,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烙印在这片肃穆的雪地上。

“孩子们,跪下磕头!”秦桂英又高声吆喝着,指挥着几个孩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坟前,重重地叩首。随后,她又念了几句安抚亡魂的祝词,招呼着前来帮忙的人们聚拢过来,将一沓沓纸钱点燃。

然后,秦桂英便挥手打发大家先下山回去。她特意将我留下,指了指身旁的芷萱,低声嘱咐道:“你们俩留步,等这纸钱彻底烧干净了再走。”

我暗自叹服秦桂英洞察人心的本事。她这是刻意留白,给芷萱创造一个能对着晓敏敞开心扉,发泄情绪的机会。

山道上的人影渐次远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芷萱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恸,“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晓敏的新坟前,泣不成声:“妹妹啊……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抛下姐姐一个人不管不顾,自己倒落了个清静。你倒是解脱了,可让我往后怎么活呀?这世上,哪里还能找得出像你这样宽宏大量、容得下我的人……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那字字句句裹挟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在寒风中碎成齑粉。我立在原地,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诉,视线渐渐模糊,终究还是潸然泪下。

我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弦外之音,便向她表态:“芷萱,虽然晓敏不在了,但我会一如既往地对你们好,你千万不要有太多顾虑。”

她止住了哭泣,可对我的承诺,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欣喜。她垂下眼帘,神色落寞地说:“来的路上,我和秦桂英坐同一辆车,她在车上跟我说了很多。”

我瞬间明白,她刚才的所说的话,是因为秦桂英在车上向她灌输了那一套说辞。我心里顿时有些不悦,沉下脸问:“这个家是她作主还是我作主?你究竟是信我,还是信她?”

她凄然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她作不了主,你也作不了主。我看得出来,这个家,已经是那个唐晓梅在作主了。现在她连个名分都没有,就能在这个家里指手画脚,将来若是真进了门,哪里还有我们娘俩的容身之地?”

“荒唐!这种无稽之谈,你居然也信?”我气得提高了音量,随即转头看向晓敏的新坟,语气斩钉截铁,“芷萱,我现在当着晓敏的面把话挑明,我跟她之间,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现在让她帮着打理家里,纯粹是因为上有老下有小,我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照应不过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这就挑个好日子,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地把你娶进门!”

听到这话,她黯淡的眼底瞬间跳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可仅仅闪烁了两下,便又无奈地熄灭了。她垂下眼帘,苦涩地摇了摇头:“我没那个福分,就不做那个非分之想了。”

她这副进退维谷的模样让我愈发焦躁,情绪一激动,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这也不行,那也不是,你非要这样逼我,要不我也……”

那句“随晓敏而去”的狠话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口,她已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一把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她满眼惊恐,生怕我这句要命的咒誓真的脱口而出。

事实证明,芷萱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晓梅很快就雷厉风行地采取了行动。她立下的第一条规矩,便是要求每个周末,芷萱都必须带着宁舒回家里。她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说是为了让孩子多亲近亲近爷爷奶奶,是为了增进彼此的感情。而且毫无商量余地。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刚开口提出反对,她立刻摆出了一副撂挑子的架势,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关宏军,你要是觉得这个家不再需要我,那我明天就辞职走人。”

她干脆地摊了牌,我瞬间就怂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根本离不开她。无奈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又去低声下气地央求芷萱。可面对我的恳求,她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冷笑。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这才恍然惊觉,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一切,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显然她早有筹谋。她不动声色地让父母搬回了老家,偌大的别墅便彻底空了出来。她以“害怕”为由,每天一到我下班的时间,便接连不断地给我打电话,催着我过去陪她和宁舒。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她虽不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但这层男女关系在亲友圈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她在身份上天然便占了优势。而唐晓梅,说到底不过是我委托来打理家务的外人,自然没有任何立场来干涉我的私生活。

一场关于家庭主导权的暗战,已然硝烟弥漫。我夹在中间,活脱脱就是那进了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

或许是平日里,唐晓梅被魏芷萱那副客客气气、柔柔弱弱的表象给迷惑了,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强硬地反击。那天我恰好在家,她缠着我,非让我讲讲和芷萱相识的过程。

我只当是个故事讲给她听。谁知她听完后,眉头微蹙,冷哼了一声:“我还真小看了这个女人。平日里看着柔弱,骨子里竟也是个有心计的,这勾搭男人的手段,一点都不比那个李舒窈差。”

我一听这话,顿时火了,把手里的书往书桌上一摔,厉声训斥道:“唐晓梅,你一个晚辈,怎么能这么在背后议论长辈?”

她却不以为意地吐了吐舌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索性把自己的手机往我面前一推,挑眉道:“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你自己看看吧,你心心念念的女人现在在做什么。”

我没好气地扫了一眼屏幕,只见她的朋友圈里有一张照片——李舒窈和林海生并肩而立,正在为新成立的“舒生生物科技公司”剪彩。

照片下面还配了一段文字:“如今步步生花,前路各有天涯。往后再见,身份只是对手。”

文字末尾,还跟着三个“坏笑”的表情。

“‘舒生’生物科技,舒——生。李舒窈的舒,林海生的生。连公司的名字都是各取一个字,你说,他们俩该不会是早就暗度陈仓了吧?”她幸灾乐祸地盯着我,满眼都是看戏的狡黠。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可心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见我沉默,她反倒有些急了,凑近了些追问:“人家都已经公开向你叫板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我捡起刚才扔在桌上的书,将封面翻过来,直直地举到她眼前。

“小同学,”我故作深沉地敲了敲书皮上的《金刚经讲义》几个字,语重心长地说,“根据我最近的读书心得,你现在的状态,明显是住法、着相、念境了。做人呐,还是要做到无住、离相、不执念才好。”

谁知她冷不丁来了一句:“关宏军,少拿这些一知半解的词儿糊弄我。你书柜里那些书我都翻过,没一本是你真正吃透了的。说白了,看书只是个幌子,你心里惦记的还是花花绿绿的世界。”

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闷着一口气,恼怒之下将手里的书狠狠撇到一旁。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开始对我生出了轻慢之心。

看我真动了肝火,她马上换了一副态度,像逗小孩般娇嗔着哄道:“哎呦,怎么还耍起小性子了?行啦,算我说错话,别把我们家大叔气坏了呀。”说完,还不忘冲我狡黠的一笑。

这一套连招下来,让我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满腔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待脸色恢复正常,她将手机晃了晃,神色转为严肃:“李舒窈他们已经全面对线了,接下来咱们怎么接招?”

我目光微沉,不假思索地答道:“她不是说了吗,前路各有天涯,各走各的道。既然要见真章,那就别看广告,看疗效。”

她微微蹙眉,神色间透出几分凝重:“他们已经动手了,开始挖咱们的墙角。我听雁书姨说,子公司有几个高管和技术骨干被他们私下接触,人心已经有些浮动……你说,这该怎么办?”

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异常平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走的人拦也拦不住。”我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绝,“不过,既然要走,就得按规矩来。离职可以,竞业禁止协议必须签得明明白白,谁也别想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