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他眼中那抹玩味却未散去。
李振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大王对那位刘娘子,怕是还有几分念想。
“不说这些了。”李倚收敛神色,回归正题,“诏书已下,接下来该办正事了。那些新归附的州县,官吏都安排好了?”
李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牒:“正要向大王禀报。凤翔幕府这些年来储备的人才,此次尽数派出。
各州别驾、长史、司马、参军,乃至县令、县尉,七成是咱们的人。剩下的,或是当地豪强推荐,或是原任官吏留用——但都经过了审查,确保可靠。”
“豪强那边呢?”
“王、郑、刘三家很配合。”李振笑道,“上次宴会过后大王赏赐的锦缎钱帛,他们都收下了,还回赠了不少地产。
王家主动献出城西两处庄园,说是给大王做别院;郑家愿意承担兴元城防修缮的三成费用;刘家则提出,可以帮忙联络集州、壁州那边的旧识,劝他们归降。”
“呵,都是聪明人。”李倚唇角微扬,“告诉他们,本王记下他们的心意了。山南初定,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各家推举些子弟,到各州府衙任职——品级不高,但实权在手。”
“是。如此一来,这些豪强便与咱们绑在一起了。”
“兴绪,你说崔安潜什么时候能到?”李倚忽然问。
“据长安线报,崔安潜已于十月初离京,走子午道、金州一路。以他年迈之躯,车马缓行,最少还需二十余天才能到兴元。”
“那在他到之前,山南该定的事,都要定下来。”李倚转过身,目光如炬,“各州官吏要到位,防务要整肃,赋税要厘清。等他来时,看到的应该是一个井井有条、但处处都是‘自己人’的山南。”
“大王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李倚站起身,走到堂中的巨幅地图前。如今地图上,山南西道大半已被朱笔标注,表示已在控制之下。
凤翔、东川、西川三地,通过新划定的疆界连成一片,宛如一柄横卧在关中、山南、蜀地之间的长刀。
李倚微微颔首,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对了,杨守亮那边,近来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只见李振摇了摇头,回答道:“目前尚无任何消息传来。”
听到这个答案,李倚并未感到惊讶,毕竟经过之前一系列事件的打击,如今的杨氏一族恐怕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只敢如惊弓之鸟一般蜷缩于巴州一隅之地瑟瑟发抖。
“那就暂时不必管他们,崔安潜不是到了吗?让他来处理杨守亮。倒是刘崇望这边……武定各州县,田师侃已整顿得差不多了吧?”
“是。”李振禀报,“自我们攻下武定,田将军便着手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如今各州县主官,八成已换上凤翔幕府选派之人。武定军也整编完毕,汰弱留强,现有精兵八千,皆听田将军号令。”
李倚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诏书:“陛下催得紧,看来是怕我赖在武定不走。既然如此,就让刘崇望去上任吧。”
“大王准备如何安排?”
“王义不是新升了马步军都指挥使吗?”李倚淡淡道,“让他带一千兵马,护送刘崇望去武定。到了之后,协助刘相公整顿防务、安抚百姓——毕竟武定新附,不太平嘛。”
李振会意一笑:“是。王义是咱们的人,有他在武定,刘崇望这个节度使,也就是个空架子。”
“还有,”李倚接着道,“告诉王义,武定各州县的官吏,都是凤翔幕府精心挑选的干才,让他好生‘配合’刘相公工作。若有什么难处,可随时向凤翔禀报。”
“属下明白。”
李倚最后补充,“给高仁厚、华洪、满存各去一道命令,让他们加紧整训兵马,巩固防务。朝廷的诏书下来了,咱们该拿的已经拿到,接下来……该想想下一步了。”
“下一步?”李振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李倚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山南向西,划过陇右,停在河西、中原各镇的位置:“朱温在东边虎视眈眈,本王不能坐以待毙。山南已定,该向西看看了。中原、河西……那里,或许有更大的天地。”
李振神色一凛。
他知道,大王的目光,从来不会只停留在眼前。
一道道命令下达,李振一一记下,准备去安排。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大王,崔安潜那边……要不要派人‘迎接’一下?”
李倚明白他的意思。所谓迎接,实为监视控制。
“给田师侃去信,让他派一队人马,去洋州边界等候。”李倚道,“客气些,就说奉朝廷诏命,迎接崔节帅赴任。沿途好好‘照顾’,务必让崔老一路舒心。”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李振会意,含笑离去。
正堂又剩李倚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梧桐叶,心中盘算。
山南大局已定,虽未全取,但战略要地尽在掌握。
凤翔、东川、西川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已立于不败之地。
接下来,该着眼更大的棋局了。
东面的朱温,北面的李克用,还有长安那个坐在皇位上、坐立难安的兄长……这天下,还大得很。
秋日的阳光洒满庭院,兴元城在战火后迎来了难得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不会太久。
至于崔安潜,至于崔舣和刘氏……不过是这棋局中,几枚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
李倚望向堂外,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