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鸽传书之后,石云天没有等,不是不想等,是等不了了。
鸽子带来的消息说冲田三日内行动,但鸽子飞回来的当天夜里,周彭的人就摸回来了,沟里来人了,不是三个,是十几个,带着三条狼青,沿着干涸的河沟摸过了杨树林,在林子边缘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但他们停下了,说明他们已经确认了这条路能走。
石云天蹲在磨坊门口,听完侦察兵的汇报,把夜视仪从木箱里取出来,挂在腰间,又把机关扇插回腰侧,然后站起来,推开地道入口,钻了进去。
地道里没有灯,但夜视仪的镜筒亮着。
绿光里,枕木、铁轨、岔口的轮廓清晰浮现。
他沿着地道走到岔口处,蹲下来,手按在铁轨上。
凉的,但没有结霜。
他站起来,往高坡的方向走。
矿车停在高坡出口处,油布盖着弹药箱,铁皮上结了一层薄霜,但没有水珠。
他用刀划开油布的系绳,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手榴弹和炸药包。
他检查了引信,都没有受潮。
他合上油布,站起来,推开高坡出口处的树枝和干草,侧身钻了出去。
外面天还没亮,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趴下来,把夜视仪举到眼前,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绿光里,卧盘山北侧的轮廓清晰可见,山脊线、枯树、碎石坡,杨树林方向没有动静,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十几个人,三条狼青,在等着天亮。
他放下夜视仪,从坡顶滑下来,回到磨坊。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蹲在院子里,把机关扇展开又合拢,确认扇骨上的毒针和暗器槽状态正常,又摸了摸汉环刀的刀柄,确认刀柄没有松动。
他听见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
他抬起头,看见林驰叶、周棣和刘克之,还有赵行阳和孙小栋,扛着枪、背着刀、腰里别着手榴弹,在院门外站成一排。
林驰叶站在最前面,腰间别着那把缴获的军刀,昨天磨过刃,刀鞘上还留着一道狼青咬过的齿痕。
“云天,沟那边有动静了。”
石云天站起来,把机关扇插回腰侧:“走。”
队伍出发的时候,孙书燕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择完的菜,看着石云天的背影,没有说话,直到他走到院门口,她问:“还回来吃饭吗?”
石云天没有回头:“烧着就行。”
队伍出了村子,沿着田埂往西北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透,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把田埂、枯草和远处的山影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冻土上的咔嚓声和偶尔压低的咳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开始变薄。
石云天停下来,蹲在一道土坎后面,把夜视仪举到眼前,朝前方扫了一圈,绿光里,河沟的轮廓清晰地延伸向前方,延伸到那片杨树林的边缘,杨树林里有人影,不止一个,十几个,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正在检查手里的武器。
三条狼青蹲在队伍前方,耳朵竖着,鼻尖抽动。
它们已经闻到了什么,正在等待主人下令。
石云天放下夜视仪,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数——十几个人,三条狼青,没有卡车,没有工兵队的爆破器材,是冲田的先遣队。
他们走到这里,等着天亮。
“驰叶。”他侧过头,“你带周棣和克之去左边坡上,趴好,等我这边动静响了再动手。”
林驰叶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两人往左翼摸去。
他又转回头,看向王小虎:“小虎,你跟我守正面,小健,你盯着右边那条沟,有人从那边摸过来,报一声就行。”
马小健没有回答,已经往右边去了。
队伍散开,各自找位置趴下,枪口对准河沟方向。
石云天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把汉环刀解下来,放在手边,看着晨雾里那些正在变清晰的身影。
第一枪是冲田那边开的。
狼青先动了,它们从杨树林边缘冲出来,沿着河沟跑,速度快得像贴地飞行的影子。
狼青跑出大概四五十步后,沟沿上出现了一排灰黄色的军装,端着枪,压低身子,正跟着狼青往前推进。
石云天没有开枪,他的目光钉在那条沟最深处,领头的,是一个矮壮的身影,没有走在最前面,但他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前位置,步伐比周围的人更稳,像一棵被移栽到战场上的树桩。
石云天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然后扣动了扳机。
子弹没有打中,只是打在那人身侧的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人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
枪声彻底打破了晨雾里的寂静。
两侧的坡上同时响起了枪声,那是林驰叶那边的,子弹从山坡上斜射下来,打在河沟边缘,把正在往前推进的队伍压住了片刻。
石云天从石头后面翻出来,猫着腰往前跑了几步,又趴下,端起步枪,瞄准了跑在最前面那条狼青的侧腹,扣动扳机。
那一枪打中了。
狼青嚎叫着翻了个滚,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其他两条狼青顿了一下,没有停,但它们跑得更快了,像被激怒了的野兽,冲上河沟边缘,朝石云天的方向直扑过来。
“打狗!”石云天没有抬头,连开两枪,子弹擦着第二只狼青的脊背飞过,没有打中,但迫使它慢下来,再躲回一块岩石后面。
身后的队伍已经开始还击了,子弹从两侧射向河沟,密集但不乱。
石云天翻过身,发现对面已经回射了,子弹从沟里打出来,打在石头上,溅起碎石,从耳边擦过去,带着热气。
他压低身子,侧头看了一下,李妞已经摸到了侧翼,手里攥着伸缩棍,棍身裹着旧布条,但石云天知道,那根棍子能弹出铁刺,能当杠杆撬动重物。
更远一些,王小虎的身影在河沟边缘出现,手中的机关短刀已经出鞘。
“刘克之!手雷!”王小虎吼了一声。
刘克之从侧翼扔出一颗手榴弹,落在河沟内侧,炸开的气浪掀翻了一个正在架机枪的射手。
石云天抓住这个间隙,从岩石后面探出身子,对准河沟深处那个矮壮的身影,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