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山坡上断断续续响了大半个时辰。
石云天蹲在石头后面,把步枪弹匣卸下来看了一眼,空了。
他把枪靠在石头上,从腰间抽出汉环刀,刀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对面河沟里的枪声也稀了。
不是停了,是换了节奏。
零零星星的,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石云天侧过头,看了一眼左边坡上,林驰叶还趴在那里,枪口朝下,没有开枪。
他在等,等石云天的信号。
右边坡上,马小健的身影伏在枯草丛中,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忘在战场上的石头。
河沟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三条狼青已经少了一条,只剩两条蹲在沟沿上,鼻尖抽动,但没有冲。
它们的嘴微微张开,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压制某种本能。
石云天看见河沟中段,那个矮壮的身影还站着,背脊挺直,像一根插在碎石里的铁钎。
他手里攥着一把南部手枪,枪口朝上,没有瞄准任何方向。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还没决定下一步的人,他的身后,灰黄色的队伍正在重新整队。
石云天把汉环刀横在膝盖上,没有动,等着。
河沟那边的人先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两侧散。
他们分成了两路,贴着沟壁往坡脚摸去,压低身子,脚步很轻,像是被同一个指令驱动着。
那两条狼青没有跟上去,它们蹲在原地,目光锁着石云天的方向,像两道被钉住的注视。
“他们要包抄。”王小虎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不高,但稳。
石云天没有回答,他也在看。
那些散开的身影不是往正面压的,是往两侧去的,想要绕过坡脚,从侧面兜上来。
坡顶的视野还在,但坡脚的视线死角足够藏住七八个人。
石云天没有下令去堵。
他只是在心里数了一遍己方剩余的人数和弹药,又把河沟那头的总人数重新估了一次,然后站起来,把汉环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刀尖朝下,在晨光里站直了。
马小健从右侧坡上滑下来,蹲在石云天旁边,青虹剑横在膝盖上:“右侧包抄的,我来挡。”
“小虎,正面你盯住,拖住他们,别让他们靠太近。”
“我去右侧接应。”
他提着汉环刀,沿着坡脚往右侧摸去。
坡上的枯草刚没过脚踝,踩上去滑,他放慢步子,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之间的缝隙里。
右侧坡脚处,碎石坡斜斜地铺下去,连着下面那片被河水冲刷过的乱石滩,一条干涸的溪沟横在乱石滩中间。
那四个摸过来的身影已经穿过溪沟,正贴着岩壁往坡脚摸来,步子放得很轻,枪口垂在身前,像是怕刮出声音。
石云天没有正面迎上去,他侧身贴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等那四个人走到乱石滩中段,从石头后面闪出来,汉环刀横在身前,没有说话,也没有报信。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愣了一下,抬枪的动作慢了半拍。
石云天已经欺身压上,刀背砸在他的枪管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步枪脱手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弹了一下,摔进干涸的溪沟里。
后面的三个人同时举枪,但石云天没有给他们瞄准的时间。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侧身一转,汉环刀的刀鞘横推出去,撞在左边那人的胸口,把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正好挡住第三个人的枪线。
第二个人已经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再开枪,但他的枪口还没有抬平,一道青色的剑光从侧面斜刺进来,马小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乱石滩的另一侧,青虹剑的剑尖抵在那人持枪的手腕上,轻轻一挑,没有刺穿,只是让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
石云天没有回头确认,他已经欺到了第三个人面前,刀背横推他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地,然后脚下一勾,把那把掉在地上的步枪踢远了些。
第四个已经退了,跑回溪沟对面,头也不回地往河沟方向跑。
石云天站在乱石滩上,汉环刀垂在身侧,刀尖上沾着几点血迹。
那三个被放倒的士兵正靠在岩壁上,枪已经不在手里了。
与此同时,正面的枪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密,是王小虎在压着打,掩护着两侧的行动。
而就在此时,河沟方向上传来一片更密集的枪声,夹杂着几声尖锐的犬吠。
冲田的正规军从沟里冲出来了,不是一个方向,是沿着整条沟壁同时往上翻,队形散开,枪声一阵接着一阵,步炮掩护着步兵正面推进。
石云天往回跑了几步,蹲在坡脚的一堆碎石后面,朝河沟方向望了一眼。
至少三四十人,呈散兵线,平端着步枪,朝坡上压过来。
队形是散的,但每一排都在往前推。
石云天在心里迅速清点着己方的人数和弹药,机关武器已经全面上阵,李妞的伸缩棍弹出铁刺,挡在左侧坡脚,把试图从侧面攀上坡的鬼子一个一个捅落下来;王小虎从正面压上,机关短刀的底鞘弹出三枚飞刀,精准地钉进前排三个鬼子的胸口;宋春琳蹲在后方最高点,承影弓连续拉开又松放,箭矢追着炮火的间隙,一箭接一箭地钉入鬼子的机枪手和指挥官的位置——她的弓弦拉得很满,每一箭都追着人跑,没有一箭落空。
马小健已经退了回来,和石云天并肩蹲在坡脚的岩石后面:“人太多了,正面压不住。”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在看河沟中段那个矮壮的身影,那人还站在原地,指挥刀已经拔出,刀尖指着他这个方向,他身边的士兵正在重新整队,但他们的步伐开始变得迟疑。
石云天看着那道正在变亮的晨光,收刀入鞘,看着那个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到溪沟对面的残兵。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晨光把整片河沟照得清清楚楚。
那十几具倒伏的灰黄色身影散落在河沟里,有的还握着枪,有的已经松开了手。
石云天靠回石头后面,把刀收起来,插回鞘里,汉环刀的刀鞘靠在他的肩头,刀柄上的缠布已经湿透了。
石云天蹲在乱石滩上,把汉环刀的刀刃插进碎石里,撑了一下,才站稳。
马小健站在旁边,青虹剑还握在手里,没有回鞘。
坡顶的林驰叶也已经收枪站了起来,和石云天隔着半道坡对视了一眼,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各自看着河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