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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五号,惊蛰。长白山南坡的春天真正到来了。冰河彻底开了,带着冰碴子的河水哗啦啦地流;向阳坡的达子香开了,粉红一片;林子里传来啄木鸟“笃笃”的敲击声,像是在唤醒沉睡的树木。

草北屯合作社院里,却笼罩着一层阴云。

消息是前天传开的:省里给了合作社五万块钱无息贷款。这在小小的山村引起了轰动。五万块!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想分一杯羹的也有。

更麻烦的是,王老板又来了。

王老板,本名王福贵,五十多岁,是县里最早做生意的“万元户”之一。他在县里有饭店,有商店,前几年就看中了草北屯这片山,想搞旅游开发,被曹大林和合作社顶回去了。这次听说省里给了钱,他又动了心思。

三月五号这天上午,王老板坐着他的吉普车来了,还带着两个人:一个是县旅游局的副局长,姓孙;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是省城来的“规划师”。

吉普车直接开进合作社院里,喇叭按得震天响。社员们围过来看热闹。

王老板从车上下来,穿着呢子大衣,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个皮包。他环视一圈,笑呵呵地说:“乡亲们,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们合作社发达了,我来祝贺祝贺!”

曹大林从办公室出来,平静地看着他:“王老板,稀客。有事?”

“有事,好事!”王老板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县里新政策,鼓励发展旅游业。我打算在你们这儿投资,建‘长白山狩猎度假村’,带动大家致富!”

他把文件递给曹大林。曹大林没接,王经理接过来看了,眉头紧皱。

文件是县旅游局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发展山区旅游业的若干意见》,里面确实提到“鼓励社会资本投资旅游业”、“发展特色旅游项目”等。王老板的“狩猎度假村”项目,已经在旅游局备案了。

“看到了吧?”王老板得意地说,“这是县里支持的项目。我计划投资十万块,建宾馆、餐厅、狩猎场……到时候,你们这儿就火了,城里人都来玩,大家都能挣钱!”

有些社员听了,眼睛亮了。十万块投资,比省里给的还多。要是真能引来游客,确实能挣钱。

但曹大林知道没那么简单。他问:“王老板,你的狩猎场,打算建在哪儿?”

“就你们保护区边上,”王老板指着北山,“那儿地势好,离屯子近,方便。我看了,有三百亩山地,够用了。”

“那是我们的核心保护区,”曹大林声音沉下来,“里面有很多珍稀动物,不能建狩猎场。”

“哎,曹主任,话不能这么说,”王老板摆摆手,“动物嘛,就是让人打的。城里人来打猎,花钱,咱们挣钱,双赢。再说了,你们保护区才批下来,还没正式运行,我的项目可是县里批准的。”

这话就有点威胁的意思了:你的保护区是省里批的,我的项目是县里批的,看谁硬。

曹大林不跟他争,转向孙副局长:“孙局长,咱们保护区是省林业厅批的,主要目的是生态保护。建狩猎场,不符合保护区的宗旨吧?”

孙副局长有点尴尬:“这个……曹主任,县里的意思是,保护和发展要兼顾。王老板这个项目,如果能规范管理,控制狩猎数量,也许能和保护区共存……”

“不可能共存,”曹大林斩钉截铁,“狩猎场一开,枪声一响,动物全吓跑了。还保护什么?”

戴眼镜的规划师插话:“曹主任,我们可以做隔音设计,把狩猎场围起来,减少对周边的影响。而且我们只打人工饲养的动物,野生的不打。”

“人工饲养?”曹大林冷笑,“在保护区边上养动物打?那叫什么狩猎?那是屠宰场。”

气氛僵住了。王老板脸色不好看:“曹大林,你别不识抬举。我这是带着大家致富,你拦着,就是挡大家的财路!”

这话有煽动性。果然,有些社员动摇了。

“曹主任,要不……听听王老板的具体方案?”一个年轻社员小声说。

“是啊,十万块投资呢……”另一个附和。

曹大林看着大家,知道不能硬顶。他缓和了语气:“王老板,你的项目,我们合作社要开会研究。这样,你先回去,我们三天内给你答复。”

“行,”王老板也不想闹太僵,“三天就三天。不过曹主任,我提醒你,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经济效益。你们那套保护啊生态啊,不能当饭吃。”

说完,上车走了。吉普车扬起一片尘土。

院里安静下来。社员们看着曹大林,眼神复杂。

曹大林深吸一口气:“大家进屋,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曹大林先让大家发言,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

年轻社员们大多支持王老板的项目:“十万块投资,能解决就业。”“旅游搞起来,咱们的山货能卖高价。”“保护区是重要,但不能饿着肚子保护啊……”

老社员们大多反对:“山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糟蹋。”“动物打光了,子孙后代吃啥?”“王老板那人,我信不过,他只想自己挣钱……”

两派争执不下。曹大林静静听着,不插话。

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我先说个事。昨天,省林业厅的林处长给我打电话,问了咱们保护区的情况。我说了王老板的事,林处长说了一句话:‘生态保护是国策,谁也不能破坏。’”

这话有分量。大家安静了。

“但是,”曹大林话锋一转,“林处长也说,保护不是封起来不动,要让大家得实惠。所以省里给了咱们五万块钱,让咱们建生态监测站,搞生态旅游——注意,是生态旅游,不是狩猎旅游。”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手绘的保护区地图:“咱们这片山,一百平方公里,有森林,有草原,有河流,有动物。这是咱们的财富。怎么利用这笔财富?王老板的办法是杀鸡取卵——建狩猎场,打动物,挣快钱。快钱挣完了呢?动物打光了,山秃了,谁还来?”

“那咱们的办法是啥?”有人问。

“咱们的办法是养鸡下蛋,”曹大林说,“搞生态旅游,让游客来看山看水看动物,不打猎,不破坏。咱们提供向导、住宿、餐饮,卖山货、工艺品。这样,山保住了,钱也能挣,而且是长久的钱。”

他给大家算账:“一个游客来,住一天,吃三顿饭,买点山货,至少花十块钱。一年来一千个游客,就是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是纯收入,不影响动物繁殖,不影响山林生长。而狩猎场呢?打一头鹿,卖一百块,但鹿没了,明年就没得打了。哪个划算?”

账算清楚了,大家心里亮堂了。

“可是,”刘二愣子提出实际问题,“游客来了,看啥?就看山看树?那有啥意思?”

“看动物啊,”曹大林说,“咱们的保护区,有鹿,有狍子,有野猪,有獾子,有鹰……这些城里人哪见过?咱们可以建观察点,用望远镜看;可以设红外相机,拍动物的生活照;还可以请老猎人讲故事,讲山里的传说……”

越说越具体,越说越可行。大家的兴趣被调动起来了。

“那咱们赶紧搞啊!”有人喊。

“正在搞,”曹大林说,“生态监测站下个月就动工,观察点这个月就建。但是——”

他话锋一转:“王老板那边,得处理好。硬顶不行,得用智慧。”

他布置任务:第一,王经理去县里,找郑队长和张局长,说明情况,争取支持;第二,吴炮手带人加强巡护,防止王老板的人擅自进山;第三,曲小梅抓紧写生态旅游方案,要具体,要可行;第四,他自己去省城一趟,当面向林处长汇报。

“三天后,王老板再来,咱们给他看两份东西:一份是省里的批复文件,一份是咱们的生态旅游方案。告诉他,保护区不能动,但可以合作——合作搞生态旅游,不是狩猎旅游。如果他同意,欢迎;如果不同意,那对不起,保护区有法律保护,谁也不能破坏。”

这个策略好,软硬兼施。大家有了主心骨,各自忙去了。

散会后,曹大林留下王经理:“王老板那边,肯定还会找县里施压。你去县里,不仅要找郑队长和张局长,还要找县长。把省里的文件带上,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县长能见咱们吗?”王经理担心。

“试试,”曹大林说,“你就说,这事关系到省里的试点,关系到全县的生态保护大局。县长会考虑的。”

王经理点头去了。

曹大林又找吴炮手:“吴叔,巡护要加强,特别是保护区边界。我担心王老板会派人先进去‘勘察’,实际是探路。发现陌生人,一律劝离,不听的就记下来,报告。”

“明白,”吴炮手说,“我组织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有人巡。”

最后,曹大林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省城。春桃一边帮他收拾,一边担心:“这一趟趟的,比打猎还累。”

“打猎累身,这事累心,”曹大林说,“但必须得做。山保不住,咱们啥都没了。”

“我知道,”春桃把煮好的鸡蛋塞进他包里,“路上小心。山山我照顾,你放心。”

山山跑过来,抱着曹大林的腿:“爸,早点回来。”

“嗯,爸办完事就回来。”曹大林摸摸儿子的头。

三月六号一早,曹大林坐头班车去县里,再从县里坐长途客车去省城。路不好,车颠簸,二百里路走了六个小时。到省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省林业厅在市中心,一栋三层小楼。曹大林找到林处长办公室,敲门。

“进来。”林处长的声音。

曹大林推门进去。林处长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有些意外:“曹大林?你怎么来了?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曹大林把情况详细说了,重点是王老板的狩猎度假村项目,和县里的态度。

林处长听完,脸色严肃:“这个王福贵,我知道。前几年就想搞旅游开发,被我们驳回去了。现在又来了,还打着县里的旗号……”

他拿起电话:“小刘,你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干部进来。林处长介绍:“这是刘科长,负责自然保护区管理。曹大林,你把情况再说一遍。”

曹大林又说了一遍。刘科长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林处长,这事得管,”刘科长说,“咱们刚批的保护区,就有人想搞破坏。这是挑战省里的权威。”

“但县里支持,”林处长说,“处理不好,会影响和地方的关系。”

“那也得管,”刘科长很坚决,“生态保护是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林处长思考了一会儿,对曹大林说:“你先回去,正常开展工作。省里这边,我们会和县里沟通。另外,你抓紧把生态旅游方案做出来,要有说服力。到时候,我们可以用你们的方案,对抗王福贵的方案。”

“方案已经在做了,”曹大林说,“月底能完成。”

“好,”林处长站起来,拍拍曹大林的肩,“坚持住。你们是试点,全省都看着。这一仗打赢了,以后其他地方就好办了。”

有了省里的支持,曹大林心里踏实了。他当天就返回,夜里十点才到县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回草北屯。

三月七号下午,曹大林回到合作社。王经理也从县里回来了,带回了消息。

“我见到县长了,”王经理说,“县长很重视。他说,省里的试点不能破坏,但县里也要发展经济。他建议……双方坐下来谈,找个折中方案。”

“折中?”曹大林皱眉,“怎么折中?保护区就是保护区,不能打猎。”

“县长的意思是,保护区核心区不动,但在缓冲区划出一小块,让王老板搞‘有限狩猎’——一年只打几头,而且要交很高的资源费。”

这倒是个思路,但曹大林还是不同意:“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收不住了。今天划一小块,明天就要一大块。动物不懂边界,枪一响,全吓跑了。”

“那怎么办?”王经理愁,“县长都说话了……”

正说着,吴炮手急匆匆进来:“大林,出事了!”

“怎么了?”

“王老板的人进山了!”吴炮手说,“三个人,带着测量仪器,在保护区边界那儿转悠。我们劝他们离开,他们不听,说是在‘勘察地形’,是县里批准的。”

曹大林心里一沉。王老板这是要硬来啊。

“走,去看看。”他带着几个人,立即进山。

保护区边界在北山坡。曹大林他们赶到时,果然看见三个人:一个拿着测量仪,一个拿着图纸,一个拿着砍刀,正在砍界桩周围的灌木。

“住手!”曹大林大喝一声。

那三人停下来。拿砍刀的是个壮汉,满脸横肉:“你们谁啊?”

“我是合作社主任曹大林,”曹大林走过去,“这是生态保护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请你们离开。”

壮汉笑了:“曹主任啊,听说过。我们是王老板请的,来勘察地形,准备建度假村。县里批准的,你有意见找县里去。”

说着,又要砍。

曹大林拦住他:“县里批准,省里没批准。这是省林业厅批的保护区,你们的行为是破坏保护区设施,是违法的。”

“违法?”壮汉不屑,“砍几棵灌木就违法?吓唬谁呢?”

眼看要起冲突,刘二愣子忍不住了,上前推了壮汉一把:“让你走你就走,哪那么多废话!”

壮汉被推了个趔趄,恼了:“敢动手?”举起了砍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

“砰!”

所有人都愣住了。枪是朝天开的,开枪的是吴炮手。老人端着猎枪,脸色铁青:“把刀放下!”

壮汉被枪指着,不敢动了,慢慢放下刀。

曹大林趁机说:“你们现在离开,这事就算了。如果继续闹,我们就报警,告你们破坏保护区,持械威胁。”

那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讨不到好,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壮汉撂下狠话:“你们等着!王老板不会善罢甘休的!”

人走了,但问题没解决。曹大林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到合作社,他立即给郑队长打电话。郑队长说,他会派人来巡逻,防止再发生类似事件。但同时也劝曹大林:“最好还是坐下来谈。王老板在县里关系硬,硬碰硬,你们吃亏。”

曹大林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怎么谈?底线不能破。

夜里,他睡不着,在院里踱步。春桃出来,给他披上棉袄:“又想事呢?”

“嗯,”曹大林说,“这事难办。王老板有钱有关系,咱们只有一座山,一颗心。”

“山和心,还不够吗?”春桃轻声说,“山是实打实的,心是齐的。王老板有钱,但人心不齐;有关系,但理不在他那边。咱们有理,有山,有人心,怕啥?”

这话简单,但透彻。曹大林心里一亮。

是啊,他一直在想怎么对付王老板,却忘了自己的优势。合作社的优势不是钱,不是关系,是这座山,是这些爱山护山的人。

山是根基,人是力量。

他想通了。对付王老板,不能硬顶,也不能全让,要打“民心牌”。

三月八号,曹大林做了三件事:

第一,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把王老板的计划和危害讲清楚,让大家投票表决。结果,百分之八十的社员反对狩猎度假村,支持生态旅游。

第二,组织老社员讲山里的故事,讲动物的重要性,让孩子们也参与。山山回家说:“爸,我们老师说了,动物是朋友,不能打。”

第三,把生态旅游方案做成宣传板,摆在合作社院里,让每个社员都了解,也让外来的人看到。

这三件事一做,合作社内部更团结了,对外也展示了决心。

三月九号,王老板又来了。这次他一个人,没带县里的人。

“曹主任,咱们谈谈。”王老板的态度比上次缓和。

“谈什么?”曹大林很平静。

“你的生态旅游,我的狩猎度假村,其实不冲突,”王老板说,“你可以搞你的,我搞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不冲突?”曹大林问,“你的狩猎场一开,枪声不断,动物全吓跑,我的生态旅游还搞什么?”

“我可以把狩猎场建远点,”王老板退一步,“离你们的保护区远点。”

“多远?”曹大林追问。

“五里地,够了吧?”

“不够,”曹大林摇头,“动物活动范围大,五里地,枪声照样能听见。”

王老板有点不耐烦:“曹大林,你别得寸进尺。我这是让着你了。”

“不是让,是原则,”曹大林说,“王老板,我知道你想挣钱。但挣钱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打猎。咱们可以合作搞生态旅游,你投资,我们出地方出人力,利润分成。这样,山保住了,钱也能挣,而且长远。”

这是曹大林想出的折中方案:吸纳王老板的投资,但方向是生态旅游,不是狩猎。

王老板沉吟。他确实想挣钱,但也知道曹大林不好对付。如果硬来,省里介入,可能项目就黄了。如果合作,虽然不能打猎,但生态旅游也可能有市场……

“你让我想想。”王老板说。

“可以,”曹大林说,“但我们有条件:第一,必须搞生态旅游,不能打猎;第二,合作社要占股,不能只是打工的;第三,建设要符合保护区的规定,不能破坏生态。”

“行,我考虑考虑。”王老板走了。

这次谈话,双方都没撕破脸,留了余地。

曹大林知道,王老板是在观望。如果生态旅游真有搞头,他可能会合作;如果没搞头,他还会想办法搞狩猎。

所以,关键是把生态旅游做起来,做出成效。

三月十号,合作社的生态监测站动工了。选址在北山坡,地势高,视野开阔。赵木匠带着几个年轻人,伐木、打地基、立柱子。按照规划,监测站有两间屋:一间放设备,一间住人。屋顶要建观察台,架望远镜。

曹大林也参与了建设。他年轻时跟父亲学过木工,手艺还没丢。刨木头,凿榫卯,干得认真。

干活时,大家聊天。说起王老板的事,赵木匠说:“大林,你那天开枪,真把王老板的人镇住了。”

“是吴叔开的枪,”曹大林说,“我当时也吓了一跳。”

“该吓,”赵木匠说,“对付那种人,就得硬气。你软了,他就硬了。”

“但也不能太硬,”曹大林说,“咱们的目的是保护山,不是跟人斗。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也得守住底线。”

“你比我们想得周全,”赵木匠感慨,“我们老了,就知道硬来。你还年轻,有文化,懂策略。”

曹大林笑了:“什么策略,都是被逼出来的。山教我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咱们不要命地护山,谁也不敢小看。”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里。是啊,为了这片山,他们可以拼命。这种决心,是王老板那种生意人没有的。

监测站建了三天,初具雏形。三月十三号,曹大林接到县里电话:省林业厅刘科长要来考察,顺便协调王老板的事。

三月十五号,刘科长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一个是技术员,一个是法务。阵势不小。

曹大林带他们看了保护区,看了在建的监测站,看了生态旅游方案。刘科长很满意:“曹主任,你们做得比我想象得好。有规划,有行动,有效果。”

关于王老板的事,刘科长说:“省里已经和县里沟通了。县里同意,保护区的核心区绝对不能动。缓冲区可以适当开发,但必须是生态旅游,不能是狩猎旅游。王老板如果愿意合作,欢迎;如果不愿意,也不能强迫。”

有了省里的明确态度,曹大林心里有底了。

三月十六号,王老板被请到合作社,和刘科长、曹大林一起谈。刘科长传达了省里的意见,王老板听了,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既然省里这么说了,我服从。但合作可以,我有条件:第一,我要占大头;第二,经营管理我负责;第三,利润我要分六成。”

曹大林摇头:“第一,合作社必须占股不低于百分之四十;第二,经营管理双方共同负责;第三,利润五五分成。”

谈判僵持。最后刘科长调解:“这样,股份王老板占五十一,合作社占四十九。经营管理成立董事会,双方派人。利润……王老板分五十五,合作社分四十五。怎么样?”

这个方案,王老板勉强接受,曹大林也同意。虽然合作社占股少,但有话语权,能监督。

三月十七号,签订了合作意向书。王老板投资五万,合作社出地出人,共同开发生态旅游项目。项目名称定为:“长白山草北屯生态观光园”。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曹大林知道,合作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矛盾,还会有斗争。但只要山在,人在,心齐,就不怕。

三月十八号,惊蛰后第十三天。曹大林站在新建的监测站观察台上,用望远镜看山。

山里的雪化了七成,露出了黑土地。达子香开得更盛了,粉红一片。鹿群出现在草甸子上,悠闲地吃草。一只鹰在天上盘旋,翅膀舒展。

春天真的来了。

合作社的春天,也来了。

但春天不只是温暖,还有风雨。风雨来了,就得挺住。

曹大林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春天的空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花香,有希望。

他转身下山。

路还长。

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