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子”、“搞资本主义”、“那个小白脸”……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往江宁耳朵里扎。
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md,这个李可欣怎么会那么高调?
早知道就不在食堂吃了。
以前厂里就有不少人议论他,说他靠脸进的项目组,说他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凭什么做组长。
这些话他听过不少,左耳进右耳出,懒得理会。
现在好了,议论他的人更多了,还多了个“傍上李家大小姐的小白脸”的新头衔。
江宁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没事,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
默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才慢慢把心里的那股烦躁压下去,筷子重新夹起一片青菜送进嘴里。
可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些声音。
隔了两排桌子,有个女同志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江研究员可真好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花痴。
隔壁桌立刻接了一句,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好看能当饭吃?你看他那样子,哪像正经搞技术的?
桌上那几盘肉,怕是半个月工资都不够。”
“啧,难怪。那小白脸倒是会挑,攀上高枝了。”
……
李可欣完全没有察觉这些刺耳的议论和目光,或者说她察觉了,只是在她眼里,这些人都是在羡慕、嫉妒。
对她来说,这些目光和私语就是“他们都在看我,他们都知道我是谁”的证明。不仅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她给江宁又夹了一块樱桃肉,红亮亮的肉块沾着浓稠的酱汁,落在江宁的碗里,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宁哥,你尝尝这个樱桃肉,是不是比周日咱俩在公园那家吃的好吃多了?”
声音甜得发腻不说,还故意娇柔作态的歪了歪头,就连音量都提高了好几分,引得旁边几桌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江宁手都抖了一下,就算是上辈子在剧组里见过那么多会撒娇的女演员,也没见过这么腻歪的,演得还假。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额角的青筋都绷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缓了过来,抬起头时,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如玉的笑。
“嗯,确实比那天那家入味,你多吃点。”说着夹起几块樱桃肉放进她碗里,又夹了肉片、豆腐和青菜,小碗很快被堆得都冒尖了。
“不用太多了……”李可欣看着碗里那座小山,嘴上说着“够了够了”,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大了几分。
“没事,你多吃点。”江宁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专注的认真,“太瘦了不好。”
多吃点就可以闭嘴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加快了扒饭的速度,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完,赶紧走,一秒都不要多待。
李可欣倒是不急不慢的,细嚼慢咽,偶尔抬头跟他说两句话,又给他夹一筷子菜,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终于看着她上了那辆黑色小轿车,尾灯在暮色里转过街角消失了,江宁才长舒了一口气,站在厂门口吹着晚风。
夜风凉丝丝的,把空气中那股燥热压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穿过厂区的林荫道,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层层叠叠的树影。
拐进办公楼旁边的通道,正打算往实验室去,一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王志明。
他靠在墙边,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碾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江宁身上,看了几秒立马又低下头。
江宁脚步没有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经过他的时候,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着。
“江工。”
王志明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声音不大,但莫名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喊出来的。
江宁停下来,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他。
王志明往前走了两步,裤边的手指用力地攥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干巴巴的:“我……对不起,之前的事,对不起!”
江宁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走廊里还算安静,也没有其他人经过,只有白炽灯管里细微的刺啦声和远处车间里的机器运转声。
王志明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挪了半步,突然鞠了个躬,声音有些艰难,断断续续的:“江工,之前……我不应该在背后说你坏话。
更不应该搞那些小动作,故意针对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抬起头来,像是怕江宁转身就走,语速明显加快了,“但你才来厂里的时候,把项目组测量零件这事,透露给厂里工人的事,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我,也觉得我是最有嫌疑的,但真的不是我。那时候我对厂里的很多情况都不清楚。
而且那天早上不在那个车间,我有人证,我那天去库房领材料了,根本没去过车间那边。”
江宁不禁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个被压在深处的记忆浮了上来——当时项目组有人把测量零件,是他提议的,透露给了厂里工人。
工人们都觉得是他故意在折腾人,李师傅还当众找他麻烦,后来张师傅、林有杰他叔叔,都在私下查过。
可那人做得隐蔽,最后就不了了之。
但项目组里,都觉得是王志明干的,因为他平时嘴巴最碎,背后针对他搞过几次小动作。
他的嫌疑最大。
江宁不禁问道:“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了?那为什么当时刘研究员说,“让我们几个借调的不要再搞事”,还有大家都觉得是你的时候。
你还不出来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