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的暗紫色光芒终于彻底灭了。
裂隙的开口只剩一道灰白色的细线，像一道愈合中的疤，边缘处偶尔还有一丝暗光闪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碎片上空的天光变成了灰白色，像北方冬天云层压得很低的阴天，但没有风，安静得不像之前那个战场。
张逸群在夹缝入口的碎石堆上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他没有睁眼，混沌之气在经脉中走了七个完整周天，把残余的浊气渣滓从四肢末梢全部逼了出来。
他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一团暗紫色的东西在缓慢旋转——那是鼎内吞噬巨影时残余的部分能量，被玄策刻意留在了鼎内边荒，没有炼化。
老大。玄策的声音从鼎内传出来，压低了半度但语气很稳。
什么事？你说。张逸群望着他笑着问道。
你刚才打坐的时候，我把那团浊气能量梳理了一遍。量大，品纯，比高阶将兽的晶核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全部炼化了够你从玄仙初期推到玄仙后期，还能有剩余。
张逸群没有睁眼：
当然全部炼化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七天七夜，不间断运转九转乾坤诀才能吞完。中间不能被打断，否则经脉会撑裂。
张逸群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回了一句：回青冥城再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玄策说完了这句就不再多说了。
张逸群收了功站起来。寒霜剑插回腰侧剑鞘，他转身看了一眼夹缝方向——裂隙灭了之后夹缝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碎石通道，通向一片黯淡的天光。
休整区方向传来一些动静。有人已经歇够了，开始清点这一战的收获。
韩校尉的右肩伤处已经封了口，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朝城防军残部走过去了。
百夫长蹲在几具倒下的，城防军士兵旁边，把每个人身上剩下的丹药袋，和晶核取出来装进一只袋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能出声的事。
他取完最后一个站起来，把袋子扎紧口子系在腰间，转身走了。
墨家那十二人里已经有七八个人站了起来，有的在检视兵刃的损伤，有的在把散落的晶核，从碎石缝里扒出来装进储物袋。
墨渊坐在中间还没动，但眼睛睁开了，扫了一眼周围起来的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来之后把重刀往腰侧一别，朝兑换点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晶核别都交了，留几块品相好的自己用。
知道了家主。周围听到的都应了一声。
兑换点那边重新支了起来。钱五湖带来的两个伙计，已经把石台面上，被震歪的物件重新摆好了。
台面边缘的绒布被浊气熏黑了一角，但没有破，伙计用一块新绒布，盖上了旧的那一块。
符箓区烈焰符和雷击符少了大半，丹药区的回元丹架上空了三个位置，玄铁甲一件都没剩，落星剑两柄也已经被人换走了。
黑铁箱子底层的，阵基固纹线材少了两捆，便携阵盘那套，被人连皮套一起端走了。
台面最角落里那块混沌凝晶矿还在，张逸群扫了一眼，确认它没被人动过。
几个墨家护卫先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持盾护卫，左臂上的伤已经用灵光封住了，缠着绷带但动作利落。
他把三枚中阶晶核搁在台面上，跟钱五湖换了一瓶回元丹。钱五湖递过去的时候问了一句：伤好的时候别急着出阵。
护卫接过丹药瓶，说：知道了，谢钱执事。然后转身走了，步子比前两天快了不少。
城防军也来了人。一个年轻的兵士把两枚中阶晶核搁在台面上，没有说话。
钱五湖扫了一眼：品相中等，两枚折算六十点。年轻兵士的手指在台面上方悬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下金甲符。
钱五湖抽出一张递过去，他接住收进怀里，低头走了，没有多看一眼台上的其他东西。
散修队那边有人断断续续地过来换东西。冯七还躺在休整区没醒，散修队的人都没有冲到前面来，三五个人站在兑换点外围等着前面的人换完才上前。
其中一个人用四枚中阶晶核换了一柄备用剑，鞘面上还有一条裂痕，但他接过去的时候很小心，像接一件怕摔的东西。
林远从白鹭城休整区走出来的时候，张逸群正在兑换点外围站着，背对着指挥台方向，像是在看台面上的货品。
林远经过他身后大约十步的时候停了一下，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张客卿还没去歇？
张逸群转过身看他，点了下头：快了。林远也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的方向不是兑换点，也不是阵盘区，是往裂隙边缘的方向。张逸群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多看。
张虚在他身侧蹲着，手里攥着那根石条。石条已经被他蹭得温润了，棱角全圆了，他换了一只手攥着，偏头对张逸群说：老大，他又去那边了。
张逸群收回目光：随他去。
要不要我跟去看看？
张逸群低头看了他一眼。张虚仰着头看他，暗紫色的瞳孔干净澄澈，等一个指令。
张逸群说：不用。他不是去做什么，他是在确认裂隙是不是真的灭了。这是郡守该干的事。
张虚了一声，又蹲了回去。
林远走到裂隙边缘站住了。裂隙的开口只剩一道细线，灰白色的岩层边缘上布满了碎裂的暗金色封印残渣，像碎瓷片一样散落在裂隙两侧。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回来了，步子不急，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笑，看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赵清影还坐在冯七身边没有动。
冯七的呼吸比两个时辰前深了许多，胸口起伏的幅度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的脸色不再发白了，嘴唇有了血色，那根断掉的肋骨断面，被药力接上之后正在缓慢愈合。
赵清影把张逸群给的那颗培元丹，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瓶口的红蜡还封着，然后收回去，放回里衣内侧的口袋里。
她低头看着冯七的脸，开口说了一句：你醒了没有？
冯七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赵清影又说：没事，不急。
她把手伸进储物袋里摸了一下，摸出来两只储物袋。一只深蓝色的是冯七的，袋口系着一条旧绳，绳头磨秃了。
她认出了那只高级储物袋——那是很多年前她和冯七，一起做任务的时候，她用过的旧袋，后来换下来随手给了他，他一直在用。
她把深蓝色的高级储物袋。放在冯七胸口压着，手心按在袋子上面，能感觉到袋子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稳。
张逸群走回夹缝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透了。灰白色的光从头顶均匀地铺下来，整块碎片像一个被洗过一遍的战场，暗紫色的痕迹正在淡去，碎石面上的血渍干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墨渊在兑换点方向站了一会儿，没有换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
他身后跟着几个墨家护卫，站着等他。墨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路过张逸群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说：回青冥城之后来家里吃顿饭。
张逸群点了一下头：
墨渊继续往前走了。他身后那几个护卫跟着他走远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是持盾护卫，他偏头朝张逸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也没说话，转回去跟上了队列。
碎片上的人还在三三两两地活动着。兑换点前面又排了几个人，城防军的和散修队的混在一起。
钱五湖的账册又翻过了一页，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裂隙边缘，林远已经走了，只剩一道暗灰的细线横在岩面上，像一道不会再裂开的旧疤。
张逸群在碎石堆上坐下来，寒霜剑横放膝头，闭了眼。
张虚和张生还有墨灵儿，都围在他旁边盘坐调息，张虚偏着头看远处的人来人往，暗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