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碎片上的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六艘飞舟的阵盘重新启动,暗金色的灵光从舟底漫上来,将悬停了一夜的舟体缓缓托起。
各队的人从碎片各处走回来,有人扛着储物袋,有人搀着伤者,有人空着手走在队列末尾,身后什么都没有。
张逸群从碎石堆上站起来,寒霜剑插回腰侧。张虚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张张生和墨灵儿也起了,四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碎片上的人潮,往各自飞舟方向汇聚。
沈渡云站在青冥城飞舟舟首,暗金战甲换了一件干净的,左肩的伤被衣袍遮住了。
他站得很直,目光扫过碎片,确认各队归位,然后偏头对身后副官说了一句:清点人数,准备启程。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去核对了。
张逸群走到飞舟尾部站定,和来时站在同一个位置。
墨灵儿在他右侧,青霜剑横抱在怀里。张生在舟首方向坐下。
张虚站在张逸群身后两步的位置,赤脚踩在暗金甲板上,低头看着脚底陌生的平面,像在重新适应这个感觉。
六艘飞舟依次升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排成雁形队列,然后分道扬镳。
北寒城的霜纹飞舟率先转向西北,冰蓝的尾光拖曳过云层边缘。
落星城的星盘飞舟紧随其后。赤焰城的火焰飞舟、白鹭城的飞舟图腾、苍梧城的古木飞舟各自转向不同的方向,暗金色的流光在天穹上画出五道渐行渐远的弧线。
青冥城的暗金飞舟独自向东,穿过灰白色的云层边缘,往青冥城方向飞去。
飞舟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城防军残部缩在舟舱里,有人靠着舱壁闭目调息,有人把甲胄解了半副摊在膝上。
墨家剩下的人坐在舟舱右侧,墨渊背靠着舱壁闭着眼,呼吸匀长。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坐着,没有人说话,像一群刚干完重活的人懒得开口。
张虚站在舟尾边缘,低头看着云层从脚下流过。灰白色的云气从飞舟两侧擦过,带着潮湿的凉意扑在他脸上。他吸了一口气,偏头问张逸群:老大,这云是湿的,会不会要下雨了?
张逸群说:嗯。有可能。
我好久没见过云了。张虚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张逸群没有接话。张虚也没有再说,他只是把一只手伸出舟栏外,让云气从指缝间穿过去,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看了那水珠一会儿,然后把手指在衣袍上蹭干了。
飞舟继续往东飞。云层渐薄,下方的大地从灰白色的荒原,慢慢变成低矮的丘陵,再变成稀稀落落的农田。青冥城的方向在天际尽头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一道深紫色光柱,从飞舟下方的云层中直射上来,精准地命中了,飞舟底部的防御阵眼。
光罩碎裂的声响,像一整面琉璃墙坍塌,碎片四溅。
飞舟猛地向上一颠,甲板上所有人同时失去平衡,有人摔倒,有人抓住舟栏,有人被掀出舟外的同时,拽住了舟舷边缘的绳子,被吊在半空中。荡了两下才被旁边的同伴拽回来。
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光柱接连升起,插在飞舟周围的天穹上。
光柱落地化作四道黑色阵旗,旗面展开,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屏障从四方合拢,将飞舟笼罩在内。
屏障闭合的瞬间,飞舟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整艘舟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动弹不得。
敌袭!舟首的士兵吼了一声。
沈渡云从舟舱中一步跨出,暗金战甲在灰白色天光下,泛着冷光。他的佩刀已经出鞘了半截,目光扫过屏障边缘,然后落在云层下方——
四道黑影从云层中同时钻出,落在飞舟甲板上。四人落下时甲板被踩出四道浅坑,甲板上的细碎砂砾,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
紧跟着,十六道更轻的影子,从云层边缘掠出,落在四人身后,整齐地站成了四排。
四名玄仙初期。十六名天仙圆满。飞舟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城防军的士兵握刀的手在抖。墨家的十二人同时站了起来,墨渊睁开眼,重刀已经从腰侧抽出,但他没有动。墨灵儿握住了青霜剑的剑柄。
左边那名玄仙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不重,但每走一步,甲板上的灵光就暗一分,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火。
他在距离沈渡云大约五丈的地方停住,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平得像在确认货物编号:沈渡云?人留下,令牌交出来,其它无关人等,都给我滚,要不滚你们全都死。
沈渡云没有回答。他把佩刀从鞘中完全抽了出来,刀身上的灵光,从暗金变成了赤金,一直攀升到刀尖。
他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从众人以为的天仙圆满,一路攀升到玄仙后期。赤金色的灵光从他周身向外扩散,将甲板上的黑暗压回去了半丈。
左边那名玄仙的表情变了一瞬。情报上写的是天仙圆满,但眼前这人拔刀后气息暴涨到了玄仙后期。
但变脸只有一瞬,然后他后退半步,和身后三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个人同时动了——不是围攻沈渡云,而是散开,站成了一个菱形阵位,将飞舟中部的甲板分割成四个区块,两人攻向沈渡云,两人压向舟尾方向。
他们的配合很快。第一人的短刃从正面刺向沈渡云的咽喉,第二人的长剑从侧翼横削他的右肋,第三第四人则在舟尾落下,短刃封住舟尾方向。
张逸群见此情景,赶紧示意大家离去,因为这样的对手,众人留下只是送人头,成为累赘。
等到众人走的差不多了,他依然站在在舟尾,没有等他们靠近,混沌之气从丹田灌入剑脊,寒霜剑横斩而出。
灰色剑芒切断了第三人的进攻路线,那人被迫后撤半步,但第四人已经绕过了他的剑芒范围,短刃直刺张逸群左肋。
张生从侧面切入,纹剑暗金剑芒一挡,将短刃弹开。
张虚在舟尾边缘蹲着,浊气在指尖凝聚,但没有动——他的目光锁在第三第四人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位置切入。
沈渡云的刀和两个玄仙战在一处,赤金刀芒翻飞,将正面和侧翼的攻击全部封锁住。
但那两个玄仙的配合太默契了,一个人攻,另一个人就封退路。
几十招之后,沈渡云的左肩伤势被牵动,刀芒回落了一线。
两人抓住这个空隙同时压上,沈渡云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舟舱舱壁。他的刀还在挥,但仙气刀芒没有之前亮了。
张逸群这边也扛得很吃力。第三第四人像两块吸在一起的铁片,不管张逸群攻向哪一个,另一个必然从侧面补位。
张生的纹剑被封住了一个人的短刃,另一个人,已经突破了纹剑的防御范围,短刃擦过张逸群的左臂,衣料裂开,皮肉翻卷,血渗出来。
张逸群左臂一麻,寒霜剑差点脱手,他手腕一抖重新握住,混沌之气灌入伤口暂时止血,但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张虚动了。他从舟尾边缘跳下来,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第三第四人之间。
他抬手朝第四人的后颈抓去,五指张开,浊气在指尖凝成,五根暗紫色的细针。
第四人被迫转身防御,短刃横在身前挡住这一抓,但整个人被逼退了半步,和张逸群之间的,夹击阵型被打断了一瞬。
就这一瞬就够了,张逸群抓住这半拍的间隙,右掌翻向甲板——鼎口虚影从掌心升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鼎口跃出。
暗金傀儡落地时,整艘飞舟猛地一沉,甲板炸开一圈蛛网裂纹。
它的双目幽蓝亮起,通体暗金铸造在灰白色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暗金傀儡抬手一拳轰向第三人的面门,拳锋落处,空气炸开一圈白色冲击波——第三人被迫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飞舟舟栏上,舟栏凹陷了一大块。
暗金傀儡的出现,让战局短暂翻转了。第三第四人,不再能维持菱形的夹击阵型,暗金傀儡正面压制住一人,张生和张虚从两侧夹击另一人,张逸群抽身退后半步喘了一口气,将左臂伤口的出血用混沌之气重新封住。
沈渡云也在正面战场,重新站稳了脚跟,赤金刀芒重新燃亮,将正面两名玄仙逼退了两步,但只是短暂的,瞬间危险又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