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金傀儡轰飞的那人,从飞舟栏上爬起来,嘴角渗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的圆珠捏碎——
珠碎瞬间一道暗紫色光柱射出,精准地罩在暗金傀儡身上。傀儡的动作猛地一滞,整具躯体像被浇了一层铁水,速度骤降了一半。
它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脚步沉重,像一具被拖住了双腿的铁像。
老大!那东西在封印傀儡灵核!玄策的声音在鼎内炸响,傀儡撑不了多久!
张逸群的心沉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暗金傀儡被缠住的瞬间,他右掌再次翻向甲板,鼎口虚影二次张开——
一道漆黑巨影从鼎口跃出,体型在半空中暴涨,从三丈长膨胀到七丈,漆黑鳞甲上覆着一层暗紫色的浊气光晕。
墨鳞落地的瞬间,飞舟剧烈摇晃,舟尾的甲板被它的爪子压碎了一大片。
它张嘴,一口暗紫色的浊气柱喷射而出,将正前方的两名玄仙同时吞没——浊气柱裹着他们轰在屏障边缘,屏障剧烈震颤了一下,出现了一道裂纹。
墨鳞的出现让敌人彻底乱了阵脚。暗金傀儡虽然被封印了灵核,但它的躯体硬度还在,依然能挡住两名玄仙的攻击。
墨鳞的浊气柱像一堵移动的墙,将敌人分割成无法合拢的几块。
沈渡云的刀芒抓住这个裂缝猛然暴涨,赤金色的刀光横斩而出,将第四名玄仙劈退。
十六名天仙猎手,在墨鳞和暗金傀儡的双重冲击下,死伤了大半,有人被浊气柱扫到后失去了战力,有人被暗金傀儡的拳风掀飞后撞在屏障上,剩下的退到了飞舟边缘,短弩握在手里但已经不敢再射了。
又过了一息功夫,飞舟甲板上已经躺满了横七竖八尸体,和碎裂的法宝残片,暗紫色血,和金色血混在一起汇成细流,顺着甲板边缘滴落,落入下方云层中。
墨鳞盘踞在甲板中央,血瞳缓慢扫过全场。它低下头,暗紫色的浊气从鳞甲缝隙间溢出,将最后一名,还在挣扎的天仙猎手,吞入腹中。
暗金傀儡站在舟首,双目幽蓝光芒明灭不定,被暗紫色圆珠封印的灵核,正在缓慢恢复。
沈渡云站在甲板正中,佩刀拄在甲板上支撑身体。他的左肩伤口裂开了,暗金战甲碎片嵌在肉里,血顺着刀脊还在往下淌。
他没有处理伤口,先偏头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再没有活着的敌人,他才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疗伤丹吞下,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张逸群靠在舟栏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沌之气在经脉中,几乎耗尽了,衣袍下摆被血染透了大半。
张生坐在甲板上,纹剑横在膝前,虎口裂开的皮肉里,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的硬壳。
他捏了一个清洁诀,瞬间身上的血污干干净净,但伤口还在,脸色苍白,闭着眼继续调息。
张虚蹲在甲板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甲板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暗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像在辨认某种气味。
墨鳞收回了浊气,体型缩回三丈,回头看了一眼张逸群,然后跃入张逸群掌心的鼎口虚影中。暗金傀儡也收了回去,落地的闷响之后鼎口闭合了。
飞舟的屏障还在,但主持屏障的玄仙已死,屏障正在缓慢碎裂,一块一块从穹顶上剥落。
飞舟龙骨发出一声呻吟,灵光重新漫上来,动力正在缓慢上线。
沈渡云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掌着刀柄撑起身体,站直之后偏头看了一圈甲板上的残局。
他把五品仙器佩刀收回鞘中,走到张逸群面前停下。他看了张逸群一眼,又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飞舟上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见:张兄弟,这次算我欠你一条命。以后你我二人就以兄弟相称。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张逸群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容牵动了左臂的伤口,他嘴角抽了一下又压平了,回了一句:
沈渡云点了下头,又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残局,补了一句:这些人和他们身上的东西,都归你。算我给你的补偿。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青冥城的方向,又说道:我先走一步。回城之后把一些事情处理完,过两天去府上找你,有正事要谈。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明豆重了一线,像是特意点了一下。
张逸群靠着舟栏,手掌按着左臂的伤口,混沌之气已经把血止住了。他回了一句:
沈渡云没有再停留。他提气纵身,从飞舟边缘掠出,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着青冥城的方向疾掠而去,片刻就消失在了云层中。
飞舟甲板上只剩下张逸群、张虚、张生三个人。张逸群等沈渡云走远之后,把目光收回,落在甲板上散落的尸体,和碎裂的法宝碎片上。他没有犹豫,右掌翻向甲板,鼎口虚影张开——
一道灰色光芒从鼎口漫出,像一张无形的嘴,将甲板上所有尸体、储物袋、碎裂的法宝残片全部卷入鼎内,连甲板缝隙里掉落的几枚储物戒都没放过。
灰色光芒扫过之处,甲板干干净净,连血迹都被卷走了大半,只剩下暗褐色的印痕还在。
鼎内玄策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兴奋:老大,这批货品相不错。四名玄仙的储物戒,十六名天仙的袋子,里面仙石、丹药、法宝碎片加起来够你用好一阵子。其中有两件东西我抽空先看了看——
一枚玄仙储物戒里有一块拳头大的玄铁晶,炼器用的上等材料;另一枚里有一瓶五品疗伤丹,比市面上常见的货色高了一个品阶。剩下的人身上还搜出了一些符箓和杂项材料,我帮你分门别类收好了。
张逸群在心里回了一句:先收着。回去再清点。他收了鼎口,从储物戒中取出自己的四品飞舟。银灰色的小舟从掌心放大,悬停在青冥城飞舟旁边。
张逸群跨上去,张生跟上,张虚跳上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在银灰色的甲板上踩了踩,像是在比较暗金甲板和银灰甲板哪个更舒服。
四品飞舟缓缓加速,朝着青冥城方向飞去。青冥城的暗金城徽在前方的天光下越来越清晰,城墙轮廓也在视野里越来越分明。张逸群在舟尾坐下来,呼出一口浊气,把左臂的伤口又重新看了一眼,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混沌之气在上面覆了一层灰白色的薄膜防止裂开。他取出一粒疗伤丹放入口中含化,药力顺着经脉走了一圈,肩膀的酸胀感消退了两分。
张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偏头看着他按在伤口上的手,开口问:老大,疼不疼?
张逸群说:
张虚偏头想了想,然后说: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我挡在前面。你往后站。
张逸群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张虚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我说真的。我比你能扛。
张逸群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张生在甲板另一端盘膝坐着,闭着眼,纹剑横在膝前,呼吸匀长。
他的清洁诀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但内伤还在,调息时眉头微微蹙着,像在一点一点清理经脉里残余的浊气渣滓。
他偶尔睁眼看一眼飞舟前方的云层,确认方向没错,又重新闭上。
飞舟穿过最后一层薄云,青冥城北门外停舟台的地面在下方缓缓接近。城门楼上暗金色的城徽被风吹动,城门口的守军正在换岗。
张逸群收了飞舟,落在停舟台上。张虚第一次站在真正的土地上,踩了踩脚底的青石地面,像是在感受和碎石的差别。
张逸群转身朝落霞坡方向走去,张虚跟在侧后方,张生跟在后面。
穿过青冥城北门的时候,张虚偏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像阵法的痕迹。他多看了两眼,然后快步跟上了张逸群。
城门守军的目光在张虚脸上多停了一瞬,一个灰袍少年赤着脚,皮肤白得不像话,暗紫色的瞳孔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扎眼。
那个守军张了张嘴,像是想拦,但张逸群走过去了,他看了一眼张逸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少年,把话咽回去了。
三个人穿过青冥城的内城街道,往落霞坡的方向走去。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多看了张虚一眼。
张虚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他第一次走在这种铺了青石板的街道上,两边有房屋、店铺、悬挂的布幌子,偶尔有卖灵果的小摊飘出甜腻的气味。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在把每一寸街道的画面都装进脑子里。
张逸群走在前面没有催他,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张虚能跟得上。
他左臂的伤让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张虚注意到了,落后半步走在张逸群侧后方,偶尔偏头看一眼他的左臂,确认伤口没有再裂开。
落霞坡的院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张逸群的脚步快了一些。
院门口站着两个人——苏瑶从店里回来了,站在门口望。
她身边站着陈伯安,手里还捏着一叠符纸,像是刚从店里拿了东西赶过来的。
两人看见张逸群从街道那头走过来,苏瑶先看见了张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张逸群的左臂上,眉头皱了一下。
回来了。张逸群在院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张虚,这是张虚。以后住这里。
苏瑶又看了张虚一眼,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院门。陈伯安把符纸收进袖口里,多打量了少年两眼,没多问。
张虚站在院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站了片刻才迈步跨过门槛,像在确认这个院子从此就是自己的地方了。
张逸群走进正厅坐下,苏瑶给他递了一盏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左臂的伤重新处理了一遍。
张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老槐树下面抬头看树冠,看了很久,然后把手里那根蹭了一路的石条,放在树根旁边的石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