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正双手捧着一只金蕾丝凤冠往包袱里放。
凤冠少说有半斤重,金丝编织,上面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在烛火下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搁外头,够一户五口之家吃二十年的饱饭。
老太监捧着凤冠,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哦豁,手里一空。
凤冠没了。
他低头一看,两手空空。
“嗯???”
老太监猛地抬头,眼前的东西全没了,整个箱子都没了。
刚才还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只红木大箱,此刻连个影儿都没有,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灰。
“箱、箱子呢?”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又尖又厉。
两个小太监也傻了。
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一块玉佩,正准备往包袱里放,结果玉佩“嗖”地一下从指缝间消失了,就像蒸发了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手上确实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玉佩!玉佩没了!老大,玉佩它自己跑了!”
“放你娘的屁!玉佩怎么会自己跑?”
老太监一巴掌扇过去,但手在发抖,扇偏了,拍在小太监的肩膀上。
另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说:
“老大,不光是玉佩,你看,箱子都没了!刚才那一大摞箱子,全没了!”
老太监又是一巴掌呼过去:
“我还没瞎!”
他当然知道箱子没了,皇后那里好歹还有几个空箱子皮,贵妃的私库里,现在空得能跑马。
刚才还珠光宝气、金碧辉煌,现在连块木料都找不着,别说铜板。
三人忙活了大半宿,又是撬锁又是搬箱,累得跟三条老狗似的,眨眼间,毛都没剩一根。
地上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放过任何东西。
“这、这不对......”
老太监声音发颤,
“咱们刚才明明看见了,我还摸了那个凤冠......沉甸甸的,是金的......怎么一眨眼就......”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说“沉甸甸”的时候,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金丝的冰凉触感,可东西呢?
东西呢?!
秦朝朝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心里疯狂输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三个大冤种,摸是摸着了,但那是摸了个寂寞!”
“你们那狗天皇天天琢磨着抄家灭族,抄来的东西都进了姑奶奶的兜,你们就回去跟狗皇帝交白卷吧!”
“想薅羊毛?也不问问这羊毛,现在是姓源真,还是姓我秦朝朝的秦。
秦朝朝上前两步,朝太监脖子里吹了一口凉气。
呼——
老太监猛地一哆嗦,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后脊背凉飕飕的,像有人拿冰块在他背上画画。
密不透风的密室,四面都是厚墙,连个老鼠洞都没有,哪里吹来的风?
他猛地环顾四周——
空的,全是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脖子上那股凉意还在,冷飕飕的,顺着领口往里钻。
老太监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这可把几个太监吓得够呛,几个太监僵在原地,像几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
几个太监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汗瞬间凉透,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鬼、有鬼啊!”
那个年纪最小的太监最先绷不住,嘴唇发紫,牙齿打架,“咯咯咯”响得跟快板似的。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只能原地哆嗦,裤裆里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吓尿了。
秦朝朝嫌弃地退到门外。
老太监闻着一股尿骚味,脸都绿了。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也是腿肚子转筋,
但他毕竟多吃了几年的御膳房泔水,心理素质稍微强那么一丢丢。
他强撑着镇定,压低声音骂道:
“闭嘴!什么鬼!这世上哪有......哪有......”
他本想嘴硬说“没有鬼”,可话到嘴边,看着贵妃的私库里连箱子带东西一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自己也心虚了。
有鬼?
没鬼?
那东西去哪了?
箱子去哪了?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声不响地搬空箱子?
“可是老大,东西真没了啊!咱们明明刚才还……还摸着的!”
另一个小太监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闹鬼?
遭贼?
可这密室门好好的,锁也是他亲手开的,连个撬痕都没有。
东西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还是......
他突然想起御膳房和银库粮仓失盗的事,浑身一激灵。
也是这么莫名其妙没的,一模一样!连个痕迹都没有。
最近邪门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宫里在传是南楚妖女干的,可谁也没见过那妖女。
“别、别慌......先撤,这儿......这儿不对劲。”
老太监的声音都在打颤,但好歹把话说全了。
三人刚手忙脚乱地退出密室,刚一转身——
“哟,三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道清脆又带着笑意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不紧不慢,轻轻巧巧,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三个太监同时僵住,脖子像生了锈的转轴,一寸一寸地扭过去。
一个长得像天仙般的少女正靠在屏风边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是真好。
还有那笑容,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可在三个太监眼里,这笑容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瘆人。
“你、你你你你——”
老太监舌头打结,上下牙打架,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你是人是鬼?!”
秦朝朝歪了歪脑袋,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嗯......你们猜?”
语气天真无邪,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跟人撒娇。
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就变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寒光一闪,冷得跟腊月里的刀子似的。
“鬼啊!!!”
那个尿了裤子的太监彻底崩溃了。